那邻居姓周,叫周红梅,在纺织厂食堂帮厨,她家侄女今年也参加了转正考核,平时成绩比李芹差不多。
原本她也没指望能挤上去,可偏偏听说了李芹给师父送礼的事,心里就活泛开了——要是能把李芹拉下来,她侄女不就有机会递补了?
周红梅从医院回去的路上,越想越觉得这主意可行。
顾妈不肯出头没关系,她自己来。
反正她也不提送礼那档子事,只把顾清和李芹处对象的事往外一散,厂里自然有人收拾李芹。
她说到做到。
当天中午打饭的时候,周红梅就把这事说出去了。
中午下班以后,她又寻了几处人多的地方和朋友“闲聊”。
大院水井边、菜市场口,但凡有人扎堆的地方,周红梅就凑过去,压着嗓子来一句:“哎,你们听说了没?李家那个小闺女,跟顾家老大处对象呢!
顾清为她把工资都搭进去了,饿得搬货砸了脑袋,人李芹连医院都不去看一眼……”
这话传得飞快。
不到半天工夫,整个纺织厂家属区都知道了。
有人撇嘴,有人咂舌,还有人添油加醋:“听说顾清给她花了不少钱票呢,啧啧,这丫头看着老实,心思倒深。”
周红梅听着这些议论,心里暗自得意。
她特意没提送礼的事——那事儿捅出来,万一厂里查起来,把她侄女也牵扯进去就不好了。
只谈对象这一条,就够李芹喝一壶的。
果然,厂里考核组那边很快就坐不住了。
学徒工不满十九岁不许谈对象,这是厂里白纸黑字的规定。
平时没人举报,大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算了。
可现在事情闹得满城风雨,考核组要是再装聋作哑,那就是失职。
考核组的组长姓刘,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做事一板一眼。
她把李芹的成绩单翻出来看了看,眉头就皱起来了。
“李芹,实操六十二,理论五十八,总分排第十七。”刘组长把成绩单往桌上一搁,旁边几个组员都凑过来看。
“这次招十二个正式工,她这个名次本来就只挨着边。”一个组员说。
“可她前面有两个最后几名的,跟她分数就差一两分,要是没有别的问题,替补也轮不到她。”另一个组员翻着名单,“不过现在嘛……”
刘组长摆摆手:“去个人,把她叫来。”
李芹被叫到考核组办公室的时候,心里还抱着一丝希望。
她想着,是不是自己成绩有争议,要重新核分?
可一进门,看见刘组长那张严肃的脸,她的心就往下沉了。
“李芹,厂里规定学徒期间不许谈对象,你知道吧?”刘组长开门见山。
李芹的脸唰地白了:“我……我没有……”
“有没有,你自己心里清楚。”刘组长把一叠纸推到她面前,“这是群众反映的材料。你跟顾清的事,厂里已经知道了。”
李芹嘴唇哆嗦着,想辩解,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能说什么?说她和顾清只是普通邻居?
那顾清给她的粮票肉票怎么解释?说她没谈对象?
可顾清确实为她花了那么多钱。
外面都已经传开了不说,厂里人如果去找顾清核实——顾清或许还能帮着隐瞒,但是顾家父母......
“你这次的考核成绩本来就在录取线边缘,”刘组长叹了口气,“可你违反了厂规,这次不能录取。
不过厂里念在你年纪小,又是初犯,不取消你学徒工资格。明年再参加考核吧。”
李芹脑子里嗡的一声,后面的话她都没听清。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考核组的,只记得走廊里几个人看着她,目光里有同情,还有几分看热闹的兴味。
李芹走到厂门口,看见公告栏前围了一群人。
红纸黑字,正式工录取名单贴在最显眼的位置。
踮着脚找了半天,果然没有她的名字。
旁边有人小声议论:“哎,这不是李家那个小闺女吗?听说跟顾家老大处对象被刷下来了。”
“可不是嘛,她姐当年回回考第一,怎么到她这儿就这么不争气。”
“听说她姐还被父母要求下乡了,把小的留在身边,也不知道咋想的。”
“还能怎么想,偏心呗。”
李芹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她低着头,快步穿过人群,身后那些议论像针一样扎在她背上。
而另一边,顾母在医院里也听到了消息。
是隔壁床的病人亲属说的,那人刚从厂里回来,绘声绘色地讲了李芹落选的事。
顾母听完,手里的水杯顿了顿,没说话。
顾清躺在病床上,胳膊还打着石膏,眼睛直愣愣地盯着天花板。
他听见了,每一个字都听见了。
李芹落选了,因为他。
心疼对方的时候,顾清的心里竟然升起一种隐秘的情绪——是窃喜。
是不是主要被拉下来,没有依靠,就能抓在自己手里呢!
没有人能告诉顾清答案,但是他突然想试试。
此时顾母看了他一眼,把水杯搁在床头柜上,淡淡地说了一句:“行了,别想了。明年她还能再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