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三夫人见青桃毫无留恋地转身就走,张了张嘴想要喊住她,又意识到现在青桃已不是付府的丫鬟。
而且这里是公堂,她若是真喊住了青桃,知县大人恐怕会训诫她一顿。
刘妈妈是付三夫人的奶娘,刘妈妈要被杖责五十,付三夫人念在多年主仆的份上,也不能先离开。
刘妈妈被按在了凳子上,行刑的衙役毫不手软地杖责了五十下。
刘妈妈多年不干重活,身子骨压根受不住杖责,刚打了二十下,人就晕死过去了。
“行刑完毕,人可以带走了。”
付三夫人闻言,赶紧命几个家丁将晕死过去的刘妈妈送到了医馆。
绿荷哭成了一个泪人,她怎么也想不到娘亲会受到这么重的处罚。
青桃离家八年,记忆里父母亲人的面容都有些陌生了。
先前她与知县大人说她要赎身出府过自己的日子不是假话,但她并不想回家。
她被卖入付府八年,家里的亲人没有来看过她哪怕一次,她的一颗心早就在这一年年的等待里彻底凉透了。
在付府里她见识过不少的阴私,她一点儿都不想回自己的家。
有了刘妈妈赔偿自己的七十两,以及这些年存下来的五十两,她可以买一个小院子,然后再绣花养活自己。
“合凤县城是不能待了,留在这里,若是一个不注意再惹了付家人,只怕日子不会好过,该去哪里好呢?”
青桃一时陷入了迷茫,纠结着该去哪里定居合适,青桃在街道上漫无目的地逛着。
“掌柜的,你可算是回来了,杜小姐正等着月华纱呢。”
“我这水都没喝上一口,让杜小姐再等一会儿。”
“掌柜的,您先歇歇,小的这就去把月华纱卸下来。”
“你们小心些点,这些月华纱可是我花了大价钱从府城的兴绣坊买回来的,弄坏了一点,就是把你们卖了都赔不起!”
“掌柜的,你就放心吧,我们一定会小心的。”
青桃嘴里嘟囔着,“兴绣坊……府城,要不,我去府城?”
这个念头一起,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县衙内,袁思伟满脸愧疚地看向张泽,“大人,方才的事多亏了大人,不然下官都不知道该如何处置了。”
“不必客气,合凤县的情况,我也了解的差不多了,等会儿便启程前往常陵县。”
“合凤县境内的乡绅、士绅,该弹压的,还得弹压,千万不要太心慈手软,以免他们心大了,架空你的权力。”
袁思伟正了神色,眸中闪过晦暗不明的光,“是,多谢大人教诲,下官谨记。”
“其中的平衡,你自行把握。”
说罢,张泽不再多言,转身离开了县衙,“这两日,你光顾着接待本官,想来手头的公务积压了不少,就不必相送了,本官认识去常陵的路。”
袁思伟恭敬朝张泽行了一礼,目送着张泽离开。
上了马车,张泽的神色还有些不好看。
青桃的事,若不是正好遇上他们,只怕冤屈无处可诉,只能被主家远远地发卖了。
明明青桃什么都没有做错,为奴为婢者,终是不得自由身。
仅凭他一人的力量,终究是很渺小,很难改变像青桃一般的奴婢的命运。
张泽把这事记在了心里,思忖着在现有的情况下,如何改善奴婢的生存环境。
外头的风突然变得极大,吹得马车的帘子摇晃个不停。
“公子,外头狂风大作,天边满是乌云,我们要不要先找一个地方避一避雨?”
“好。”
风实在是太大,马车都有些寸步难行,不得不停下来避一避。
行在最前面的一个护卫折返回来禀报,“公子,前头有一个破庙,要不我们就去那里避一避?”
“可。”
马车艰难行至破庙前,张泽大步下了马车,风不止没有停,反而刮得更加猛烈,雨水一颗颗从天上落下。
看着黑沉如墨的天,张泽、水荣等人加快了脚步。
破庙许久不曾住人,显现出一片破败的景象。
“谁?谁在外头?”
一个粗犷中带着颤抖的声音响起,张泽、水荣脚步一顿,破庙里头有人?!
水荣大声朝破庙里喊道:“壮士莫慌,我们是路过此处,天公不作美来避雨的,不是恶人。”
破庙里钻出一个精壮的汉子,“你们有多少人?”
水荣不紧不慢回着,边回,边往破庙里走去,“十八人。”
火折子点燃,照亮了破庙,破庙里原先供奉的三清像已倒在了地上,三清像上满是灰尘,一看就是许久不曾有人到此供奉了。
三清像的旁边铺着一些干草,似乎是有人住在这里。
水荣盯着汉子,问道:“你住在此处?”
“嗯,俺是一个猎户,常年在山里打猎,偶尔会在破庙里住一晚。
外头风大,天边黑压压的,一看就是要下大雨,我就赶紧跑到破庙里来了。
你们都坐吧,这个破庙虽然漏风,但,足够容纳我们这十几个人。”
“哗啦——哗啦——”
一场大雨哗啦哗啦落下,一阵凉风从外头吹进破庙。
张泽、水荣等人朝壮汉微微颔首,随意找了一处地方坐下。
徐超抱拳道:“在下徐超,在家行五,不知几位如何称呼?”
“在下水荣,旁边的是我家公子王瑾,其他人是保护公子的家丁。”
“原来是王公子、水兄。这场雨一时半刻恐怕停不下来,你们准备了干粮吗?
若是没有准备,不如和我一块儿将就吃点鸡肉。”
徐超从背篓里取出两只死透了的野鸡,朝水荣和张泽晃了晃。
“这两只野鸡还算比较肥美,烤着吃,味道不会太差。”
水荣笑着拒绝,“多谢徐老弟好意,我们自己带了干粮,随意垫巴几口就行。”
徐超闻言,微微颔首,没有再劝,一左一右拎起两只野鸡来到破庙门口,借着雨水处理起野鸡。
徐超的动作很麻利,水荣和张泽交换了一个眼神,张泽示意先不要轻举妄动,静观其变。
水荣等人接收到张泽的吩咐,各自从包袱里取出干粮,又升起了一堆火,将干粮放在了火堆旁烤热。
一会儿的工夫,两只野鸡已被徐超处理好了。
徐超拎着两只野鸡回到了自己先前坐着的位置,取出火折子点起了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