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牧卿的智慧,在最开始,帮了萧万平很多。
但越到计划后期,反而愈发成为阻碍。
这也是为何萧万平不惜大费周章,将他从身边调走的原因。
同时,萧万平还是低估了杨牧卿的执拗。
他本以为,当下形势,他不太会反对炎国加入,没想到他依旧执着。
“军师,那朕问你,没有炎国帮助,仅凭咱们这些兵马,能击败姜不幻,夺回渭宁吗?”
杨牧卿语塞。
他有些颓丧,心中依旧在怪自己。
“若非属下冲动,枫州城十万兵马还在的话,加上陛下心思手段,定然是可以的。”
初正才出言宽慰:“军师,既已成事实,不必再纠结过往了。”
杨牧卿似乎还是坚持自己的看法。
“陛下,借助炎国兵马夺回渭宁,无异于饮鸩止渴,请陛下三思啊!”
萧万平抬起手,不得不用强硬姿态阻止杨牧卿。
“军师不必再劝,朕自有决断。”
杨牧卿还是没放弃,径自说出心中想法。
“陛下,属下倒有一计,可避免此祸。”
萧万平心中无奈,但还是面无表情出言:“你说!”
“北边慕容氏,是我大梁附属国,尚有兵马二十万余,陛下又与他们有恩,可借调慕容氏兵马,助我大梁夺回渭宁!”
这个办法,终究是被杨牧卿想到了。
这的确是最好的办法。
好在萧万平已经备好了说辞。
“慕容氏?”他冷笑一声:“军师此言差矣,你以为慕容氏对北梁,就是真心归顺?”
“陛下。”杨牧卿随即回道:“属下知道您的意思,无非是担心当年慕容月郡主一事,慕容修依旧心怀怨恨,可陛下已经对慕容氏赈过灾,还帮慕容修平了叛乱,此番恩德,理应抹平了他的怨恨才是。”
“更何况!”杨牧卿补充道:“北梁倘若最后被炎国夺了去,唇亡齿寒,慕容氏也休想好到哪去,这一点,属下相信慕容修不会看不透。”
萧万平并未反对,反而先是赞同了他的说法。
“军师此言在理!”
“但...”
他话音一转:“慕容氏一行,军师没跟在朕身边,不知道慕容氏对北梁的怨恨。”
“赈灾平乱,或许慕容修对朕心怀感激,但绝不代表,他对北梁有敬畏之心,这一点,军师不知能否理解?”
听到这话,杨牧卿眉头一皱,陷入沉思,久久不语。
“总之!”萧万平继续道:“慕容修对北梁,并不像表面上那样顺从。”
他不能将初正才真实身份说出,否则更有说服力。
“你让他们率兵南下,其实跟让炎国帮助我们夺回渭宁,性质是一样的,两瓶毒药,一瓶甜蜜,一瓶苦涩的区别罢了。”
甜的,自然指的是慕容氏,苦的便是炎国了。
这个世界,没有董卓入京的典故,否则萧万平高低得说上一说。
可杨牧卿再道:“陛下,既知都是毒药,难道就不能不喝?”
微微一笑,萧万平回道:“虽都是毒药,但两者却有区别。”
“敢问陛下,有何区别?”
“甜的那瓶,喝下去,会让人以为是琼浆玉液,疏于防范,以致于毒发身亡还不自知。”
“而苦的那瓶嘛...”萧万平顿了顿,继续道:“喝下去就知道是毒药,或许还能及时找到解药。”
一听这话,杨牧卿眼睛一亮:“陛下已经有应对之策了?”
萧万平再度语重心长,神色肃穆强调一句:“朕说了,此事自有决断,尔等无须再多言。”
听到此,杨牧卿心知眼前的刘苏,已经不是当年那个自己能够左右得了的刘苏了。
无奈心中连连叹气,放弃了劝说。
“是,陛下!”
停得片刻,萧万平环视了一眼,发现有一个人,应该在,但却不在。
“对了,刘崇呢,难道没在军中?”
刘崇,即怀王刘康的儿子。
萧万平还是皇子时,只身从西境返回渭宁,还曾让无相门挟持刘崇,逼迫刘康带他进宫去见梁帝。
此人给萧万平的印象是,出身富家,却不纨绔,孝顺有加,也有自己的才学和见解。
刘康带着白龙卫去突袭渭宁,失败被擒。
刘崇手无缚鸡之力,自然是没有跟着的,这才幸免于难。
杨牧卿回道:“陛下,刘崇公子自从怀王失败被擒后,离开了军中一段时日,扬言要自己想办法去救王爷,前几日已经回到军中。”
“哦?”听到此,萧万平眉目一扬。
“那他人呢?”
既然已经回到军中,为何不来相见?
萧万平好奇的是,刘崇理应会求自己去救刘康才是。
“陛下...”杨牧卿顿了顿,旋即解释道:“世子他...他兴许是觉得营救怀王无望,终日在彭城借酒消愁,现下怕是宿醉不醒了。”
听到这话,众人点了点头,纷纷露出同情之色。
萧万平也没再多问。
缓缓从位置上站起,萧万平挥手下令:“行了,命叶文九备好粮草,各部整军备战,待兵马一到,即刻发兵渭宁!”
叶文九,即彭城太守。
“遵旨!”
众人齐声领命。
至于派出探子斥候,去留意渭宁周边动静,这些事,萧万平不用说,杨牧卿和三使自会安排,也无须他操心。
他没留意到的是,杨牧卿离开时,神色颇为复杂。
夜里,用过晚饭。
白潇鬼医都在。
两人脸上皆有担忧。
萧万平笑着问道:“咱们大志将成,你俩为何愁眉苦脸?”
放下筷子,鬼医立即回道:“我担心以杨牧卿的心思,迟早会看穿你的身份。”
夹了一口菜,在嘴里咀嚼,萧万平点了点头。
“是啊,若不是我声音也和刘苏一模一样,恐怕做的这些事,早就瞒不过这群聪明人了。”
他心中一直庆幸,天机子帮他换脸的同时,也改变了声音。
这才让萧万平行事没有束手束脚。
这个世界,这些人的认知,都是长相或许能够改变,但声音无论如何也变不了。
白潇跟着出言:“我现在总算知道,你为何对杨牧卿动过杀心了,确实高瞻远瞩。”
无奈笑了笑,萧万平道:“此人虽为谋士,但铮铮铁骨,一心为了朕...或者说,一心为了刘苏,杀之可惜。”
“那你可有办法,不让他阻碍大计?”鬼医旋即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