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露站在杨鸣身侧，脸色在一瞬间变得煞白。她也不是没有见过死亡，可眼前这一却完全不同，这是被灭口，是一个人被他的同伴当作弃子，用一个提前埋设在体内的装置干净利落地销毁。几滴飞溅的血珠甚至溅到了她的小腿上，在肉色丝袜上洇开几朵暗红色的梅花。
风露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手按在胸口，指尖微微发凉，但仍然是压低声音对杨鸣说：“小心附近可能还有等离子队的埋伏。”
说罢，她就跑去追击剩下的等离子队成员了。
“嗯，你多加小心。”
杨鸣缓缓收回踩着果力刚尸体的脚。他低头看着地上那片还在扩大的血泊，看着血泊中混杂的灰白色脑浆和几缕仍在抽搐的焦黑电线，那双深褐色的眼睛微微眯起，没有惊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冷到骨子里的了然。
“被灭口了，”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真是可惜。”
…………
与此同时，在矢车森林千里之外。
合众地区西部，一片被时光遗忘的古代遗迹深处，等离子队的临时指挥中心正隐匿在一座半坍塌的石质神殿内部。神殿的穹顶早已被数百年的风沙打磨得失去了原本的轮廓，残存的石柱上镌刻着古代合众文明祭祀传说宝可梦的浮雕，浮雕中三只形似战士的宝可梦并排而立，其中一只的身形已经被人用现代仪器拓印下来，贴在了神殿石壁上那面巨大的电子屏幕上。
魁奇思站在屏幕前，双手交叠在镶嵌着金色眼纹的权杖顶端，白色的长袍在神殿阴冷的穿堂风中微微摆动。他那只被红色单片透镜覆盖的左眼正闪烁着规律的暗红色脉动光点，与屏幕上跳动的数据流同步闪烁。屏幕被分割成数十个小窗口，其中一个小窗口已经变成了雪花屏，上面只有一个不断闪烁的红色警告框：“连接中断”。
魁奇思伸出手指，在那个雪花屏窗口上轻轻一划，将它与旁边的实时行动日志一并删除，动作流畅而随意，像是在清理电脑桌面上一个不再需要的临时文件。然后他转过身，看向站在身后的达克多。
“果力刚战败了。他在矢车森林遭遇了预料之外的强敌，为了保密，我只能引爆他脖子上的炸弹。”
达克多沉默着。他的表情依旧冷峻，薄薄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但那双眼角微微下垂的暗紫色眼睛里有一闪而过的变化，不是愤怒，不是悲伤，而是一种极淡的、被压抑了太久的复杂。果力刚是暗影组织的老人，从城都到合众，追随他已经有很多年了。他不算是什么得力干将，但在桐树林一战中，他是少数没有跟着他一路逃出来的人之一。
可他没有在魁奇思面前展露这一点。他只是垂下眼睑，用那副惯常的、对一切都无动于衷的冷漠语气说：“知道了。”
魁奇思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这位大贤人正沉浸在任务推进的满足感中，他用权杖的尾端点了点屏幕中央那张巨大的古代浮雕拓印图，语调依旧是那副儒雅而温和、像是在做学术报告般的从容：“看来矢车森林并没有‘三剑士’之一的毕力吉翁。果力刚花了这么久的时间，结果居然扑了个空……不过也没关系，我们已经在沙漠遗迹捕获了勾帕路翁，代拉基翁的踪迹也有了确切线索。剩下的，就是集齐三剑士，然后找到最后的凯路迪欧。”
达克多的目光在那张浮雕拓印上停留了片刻。浮雕中勾帕路翁的位置已经被画上了一个红色的叉，代拉基翁的位置则被标注了一个闪烁的黄色光标，而毕力吉翁——那片区域被果力刚调走后至今没有任何更新。他没有说话，只是将目光移回电子屏幕上。
“毕力吉翁的搜索需要重新开始了。”
魁奇思用权杖在地图上轻轻一点，将矢车森林的标记从搜索清单中划去，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刚才被划去的不是一个活生生的干部，而只是一条过期的日程提醒。
…………
接下来的收尾工作干净利落。哪怕只靠风露一个人，想要解决剩下来的等离子队成员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很快这些乌合之众就都被拿下了。
两人在俘虏们身上搜出来大量的精灵球，这些都是他们从周边地区抢来的宝可梦，其中一枚里装着阿修妹妹的扒手猫，杨鸣将那枚精灵球丢给了阿修。
阿看着那枚精灵球，心中百感交集，过了好一会儿才站起来。他把精灵球放进口袋里，然后走到杨鸣面前，郑重地向他道谢。
“前辈，”阿修开口，声音还在发颤，但每个字都像是被焊死在地面上一样坚定，“我该怎么做，才能变得像你那么强？”
就在阿修向杨鸣请教的同时，另一边的鸣依也和风露交流了起来。风露正用湿巾替她擦掉脸上被硝烟熏出的灰痕，鸣依乖乖仰着脸让她擦，那双还带着泪痕的眼睛却一直忍不住往杨鸣那边瞟。
“风露小姐，”鸣依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女孩的八卦和几分真心实意的崇拜，“那个大哥哥是你的男朋友吗？他真的好厉害啊……”
风露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继续替她擦脸，嘴角浮起一丝藏不住的笑意，轻轻“嗯”了一声。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鸣依歪了歪头，双马尾随着这个动作轻轻晃动，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我总觉得他长得很像之前新闻里那个和小菊儿小姐一起坐摩天轮的人诶……就是那个‘神秘密会雷文市馆主’的头条，我妈妈当时还跟我吐槽说现在的年轻人感情生活真丰富来着。”
此话一出，风露正在擦灰的手僵在了半空中，白皙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耳根红到了脖颈，连那只还捏着湿巾的指尖都微微发颤。她用湿巾掩住半张脸，假装咳嗽了两声，却咳得比不咳还心虚。
杨鸣正背对着她们跟阿修说话，闻言脊背猛地一僵，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
“我那天就不该坐什么摩天轮……早知道会变成这样，当初就易容成老头了……”
阿修的脸涨得通红，他几乎是跳起来替杨鸣辩解，声音大到连旁边树上栖息的豆豆鸽都被惊飞了好几只：“不对！鸣依你别乱说！前辈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沉迷美色！你一定是认错人了！对吧？我说得对吧！”
鸣依被他吼得缩了缩脖子，但那双大眼睛里的八卦光芒并没有完全熄灭，反而因为阿修这副护短的架势变得更加好奇了。她嘟了嘟嘴，声音不大不小地嘀咕了一句：“我又没说不正经……就是觉得很巧嘛……”
风露却在这时候轻轻笑了一声。她将用完的湿巾折好收进腰间的小布袋里，脸上的红晕还在，但没有继续蔓延。她伸手揉了揉鸣依的发顶，声音恢复了平时那种温柔的从容：“算了，小菊儿也是我的好朋友，就算以后真的要和她一起……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不是，你别老这么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