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凛先抬手：咕咕，催眠术，别急着压上去。
一圈带波纹的柔光从咕咕眼里荡开，斜着擦过雪面，把亭子前半片反光都晃得软了一层。
波克比在夏龙肩头本来正啃树果糕，被那光一晃，小脑袋立刻往他脖子后一缩，含糊地了一声。
没事，不是冲你。夏龙顺手护住它，眼睛没离场地，迷你龙，神秘守护。
迷你龙额前小角微微一亮，一层极薄的透明光膜贴着身子展开，催眠术的波纹扫到它身侧，像水碰到平滑石面，悄无声息滑开了。
阿凛挑了下眉，起手挺老练。咕咕，换啄，别贴光膜。
咕咕翅膀一振，从横木上斜掠下来，尖喙朝迷你龙肩侧一点，咕咕飞得不高，胜在角度刁：雪面反光刚好被翅膀搅碎，落点看着像左，临到半途却偏了半寸，是真想绕开那层光膜找空档。
迷你龙没抬头硬顶，尾巴一拍雪面，身子贴地滑出一道弧，高速移动带起的细雪还没落下，额前小角已经亮起第二层微光，电磁波化作几缕淡黄细弧，擦过咕咕翅膀外侧的羽梢。
咕咕翅根一僵，俯冲的节奏便滞了那一下，尖喙点空，在雪上啄出个小坑。
不是打疼它。夏龙在旁边低声说了句，像是给阿航解释，麻痹只挂了个边，够断节奏就够了。
龙卷风，收着点。
迷你龙尾尖一转。
一股小风柱从雪面立起，也就到成人腰际，卷起细雪与几片松针，绕着咕咕外侧一转，没往它身上砸，反倒把它方才搅乱的反光重新拢成一道清晰雪帘。
咕咕在雪帘里一晃，刚想拔高，迷你龙已经滑到它落点侧后方，小角一扬，一道凝得很短的龙之怒没往身上招呼，只崩在咕咕脚边的雪壳上。
雪壳炸开一小团白雾，把咕咕的落脚点整个掀软了，咕咕翅膀一收没稳住，圆滚滚的身子往旁边一歪，被阿凛眼疾手快伸手接住，稳稳落回她臂弯里。
亭子里安静了半秒。
咕咕眨了眨眼，单脚在阿凛袖子上站好，扭头看了看那团塌下去的雪，又看了看贴地滑回来，连一片鳞都没乱的迷你龙，最后了一声，把脑袋往翅膀底下一埋。
阿凛低头看了它一会儿，笑了：行，我们也停，再来就该变成我硬撑了，催眠术被挡之后它自己没接上，是我没让它练过这一课，不怪它。
夏龙抬手，迷你龙便滑回他脚边，尾巴轻轻扫了扫他靴面，夏龙蹲下来，拍了拍迷你龙：神秘守护起得及时，龙卷风也没贪大。最后那下留了余地，很好。
迷你龙往夏龙掌心蹭了蹭，细长身子在雪面上舒服地弯了弯。
阿航抱着大尾立凑过来，看看迷你龙，又看看还站在旁边挺得笔直的幼基拉斯，忽然冒出一句：大哥，要不……再玩一把？不算正式对战，就让我家大尾立跟它俩一起过两招？我刚才光顾着滑，没打痛快。
阿凛立刻敲了下他后脑：你刚认输，还没歇够？
歇够了！阿航把大尾立往干布上一放，大尾立也挺配合地抖了抖蓬松尾巴，就配合一下，点到为止，我保证不挖洞了，省得又被听出来。
阿航说完，还小声补了半句：也不从右边第三个雪包那儿起手了。
阿凛的手就停在半空，没再敲下去。
夏龙看了眼天色，日头刚过正午，背风坡外头的雪光软下来，离老伯提醒的冰溪薄冰时段还早。
波克比手里那块树果糕才啃到一半，短时间内不急着走。
夏龙点头，把波克比连同小外套一起放到亭柱边一块平整石头上，又拿背包替它挡了挡侧风，就一组，不比输赢，练配合，幼基拉斯别把场地震塌，迷你龙别把雪帘卷到亭顶上去。
波克比捧着树果糕，严肃地点了点小脑袋，像是临时充当了裁判。
这一回没喊开始，也没划线路。
大尾立先动，长身子贴着雪面绕了个比刚才更宽的圈，这回它没从右侧走，故意在左边停了半拍才变向，阿航是真把那句同一侧听进去了，连起手的节奏都改了。
幼基拉斯先抬前爪，把三块小石片不声不响立在自己左前方，留了刚好一道能过身的缝；迷你龙则贴着另一侧滑出去，额前小角亮起一点淡黄，电磁波只是轻轻点在雪面上，把大尾立变向时带起的雪粉照出一道细痕。
阿航刚要喊，又赶紧捂住嘴。
大尾立从两道石片中间穿过去，尾巴一甩想逼幼基拉斯后退，幼基拉斯不退，尾巴石片一碰，浅浅一记重踏把雪面压出个小凹，正好让大尾立的冲势自己慢了半分；同一刻，迷你龙尾尖一卷，半人高的小风柱贴着大尾立外侧转了半圈，把蓬松尾巴上的浮雪吹得干干净净，却没碰它一根毛。
大尾立愣了一下，顺势一滚，长身子绕开风柱，小短爪在雪上轻轻一拍，算是回了个知道了。
阿航看得直乐：行啊，这回没滑！尾巴也收回来了！
夏龙拍了下手。
两只小家伙同时停住，幼基拉斯把立起的小石片一块块按回雪里，迷你龙收了风柱，贴地滑回夏龙脚边。
大尾立甩了甩尾巴，跑回阿航膝头，还扭头冲对面了一声。
阿凛从布包里摸出几片油纸包好的温姜糖，分了两片给夏龙，又拿一片在波克比面前晃了晃。
波克比先扭头看夏龙，得到点头才接过去，小短手捧着，嗅了半天才咬一小角，被姜味激得眼睛眯起来，又舍不得松手。
烟墨市亲戚做的。阿凛说，我们每回走这条路都带一包，抗寒，你们往北走用得上。
夏龙把姜糖收进背包侧袋，顺手从乔伊小姐那袋树果糕里匀了几块递过去：换点甜的，你们那只咕咕刚才落点歪了半寸，不是翅膀的问题，是催眠术收得太快，它自己还没从光里退干净就改俯冲了。慢慢来就行，别急着连招，刚才那下换啄其实是对的，只是前头那圈光没给它留退路。
阿凛接了树果糕，眉眼一弯：听出来了还说得这么客气，难怪你愿意拿小家伙跟我们打，没一上来放那只橙红色的大块头。
它今天放假。夏龙笑了笑，指了指腰间那颗最核心的球，再说，路上碰见的切磋，本来就该让平时上场少的先练，真要压阵，也用不着它开口。
阿航一边给大尾立顺尾巴，一边插嘴：卡吉镇那边警备队前天还贴告示，说四十四号道路夜里别单独走，有穿黑衣服的陌生人在山道附近晃，我们姐弟俩本来还犯怵，结果白天碰上你，反倒踏实了点。
告示是村上队长他们贴的吧。夏龙把药盒扣好，语气平常，别走夜路就成，真看见不对劲的，别好奇，别靠近，直接绕去有宝可梦中心或者警备岗的地方。我们刚才过来那道拐弯就有人在收押，你俩带着宝可梦，赶路稳当比赢一把重要。
知道啦。阿航应得挺响，我姐比我稳，她管路线。
阿凛把咕咕脚环重新扣紧，抬头看了看亭外天光：我们也该走了，趁冰溪没上薄冰先过，夏龙大哥，你往烟墨市是挑战道馆吧？那我们先不凑热闹了，到了城里要是碰上，请你喝热的。
夏龙朝他们挥挥手，一路顺风。
姐弟俩收拾好布包，阿航把大尾立抱在怀里，阿凛肩上站着咕咕，踩着亭外松软的雪往北去了。
大尾立蓬松的尾巴从阿航臂弯里垂下来，走一步晃一下；咕咕单脚站着打盹，圆脑袋一点一点。
波克比举着没啃完的姜糖，冲他们叫了两声，也不知道是在道别还是在显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