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0章：多宝探阵，前尘往事
说多宝和尚领了众人之请，也不推辞，
将九环锡杖一顿，站起身来，灰色僧袍无风自动。
其转头对身后八大弟子与新收的空性道：
“尔等随贫僧同去，不必出手，只以佛光护持自身，静观其变即可。”
八大弟子齐声应诺，空性双手合十，
低眉顺眼地应了一声“弟子遵命”，便默默跟在多宝身后。
一行人出了宋营，驾起佛光，不多时便到了倒马关前那片灰雾之外。
多宝和尚稳住身形，目光沉静地望向那关城上空翻涌的灰雾。
但见那雾中无数细小蛊虫游弋如尘，隐约可闻一阵细密的沙沙声，
似蚕食桑叶，又似万蚁噬骨，刺耳钻心。
多宝和尚九环锡杖轻抬，杖身梵文微微亮起，
口中低诵佛号，一道温和的金光自杖尖溢出，缓缓向前铺展。
那金光温润如水，不疾不徐地没入灰雾之中。
灰雾被佛光一照，竟发出嗤嗤的声响，
如同热铁淬水，冒出缕缕青烟，
数不清的蛊虫在佛光中挣扎翻腾，化作细微的灰烬飘落。
便在此时，灰雾深处传来一阵枯哑的笑声，在关城上空回荡：
“哪里来的和尚，也敢来闯老夫的蛊阵？莫以为那点佛光便能奈何得了老夫的宝贝！”
笑声未歇，灰雾骤然翻涌，向两边分开，露出城头上一个枯瘦的身影。
正是巫蛊老人。
其目光越过灰雾，落在多宝和尚身上，
又扫过他身后那低眉顺目的空性和尚，微微一凝，随即露出一丝讥诮：
“啧啧，阴道友，怎会做如此装扮？好好的仙道大法不修，跑去穿袈裟念阿弥陀佛了？你那一身道行，可是千百年采魂炼煞换来的，如今竟要听一个秃驴的摆布？”
空性缓缓抬起头，迎上巫蛊老人的目光，
那张曾经满是戾气的脸上此刻一片平静，合十道：
“道兄，此言差矣，你只知炼魔之利，不见炼魔之劫。”
“我炼玄阴大法千载，每逢月圆之夜，群魔反噬，数次险些形神俱灭。那些被我炼入幡中的冤魂，夜夜在我耳边哭嚎，求我放他们解脱。我杀得越多，心越不安，道行虽进，心魔愈深。”
“佛门有言，魔由心生，一味采生魂炼煞，杀业堆叠，末劫来临之时，便无一线生机。我如今拜入老师门下，以慈悲梵火缓缓炼化魔性，弃炼魔邪途，转修慈悲大道。虽是慢了些，却可免去万世轮回杀报。”
“道兄，你这一身千毒噬魂蛊，戾气更胜我百倍。蛊虫噬人，怨气附于蛊母，你每驱使它们一次，便多一分怨气反噬。再不收敛，终有一日，被虫蛊反噬，悔之晚矣。”
巫蛊老人闻言，嗤笑一声，枯瘦的手掌在那暗红虫巢上轻轻摩挲：
“阴九幽，我看你是道心已迷！什么杀报，什么反噬，都是佛门用来吓唬凡夫俗子的屁话。无天佛祖亲言，巫蛊亦是大道，并非邪术。老夫炼蛊千载，早已炼出亿万蛊虫，便是大罗金仙来了也要退避三舍。你说反噬？老夫与巫蛊心神相连，如臂使指，何来反噬之说？”
其他顿了顿，目光转为冷厉：
“今日看在故交份上，老夫不取你性命。你若知趣，便和这群秃驴离去，莫再踏足倒马关一步。若再阻拦老夫，休怪老夫不念旧情！”
空性长叹一声，不再多言，默默退后半步，回到多宝和尚身后。
多宝和尚始终立于原地，面容平和，
方才一番出手，佛光所至，灰雾退散，蛊虫纷纷化为灰烬，多宝和尚心中微微一定。
当年在截教时，多宝道人也曾见识过巫族的蛊术手段，那还是在巫妖大战之前的事。
那时的巫族十二祖巫之一的奢比尸，以一身蛊毒之术纵横洪荒，
曾于一次大战中毒杀百万妖族精锐，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连妖族大圣都闻之色变。
那时多宝道人他初化人身、道基未固之时，
三清为令门下弟子增广见闻，曾以隐身之法携他与金灵同往巫妖大战之边缘，远观那场天地间最为惨烈的大战。
那一日，多宝也第一次见识了巫族蛊术的可怕。
巫族祖巫奢比尸立于万军之中，周身环绕着一层浓稠如墨的虫雾，
如黑云压城，笼罩数千里，妖族大军阵脚大乱，惨叫连天。
百万妖兵妖将如同枯草遇火，转瞬凋零。
连那些修至金仙、大罗的妖族大圣，在蛊潮之中也只是多挣扎了几个呼吸，
便齐齐倒地，生机尽绝。
那一幕之惨烈，如人间地狱，
多宝当时看得后背发凉，嘴唇微微发白，至今记得那种震撼，
也记得金灵当时的反应，其面色凝重，却毫不慌乱，
以袖中拿出一个玉瓶，悄悄截取数千只战场上的蛊虫。
当时金灵对三清道：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巫蛊之术虽邪，却也是天地间一门大道。我等虽不修此道，却也不可不察其理。若能深研一番，日后若遇此术，至少不至措手不及。”
当时通天、老子含笑点头，元始天尊也赞道：
“金灵儿心思缜密，见微知着，确有大家风范。”
多宝道人彼时年轻气盛，见金灵获赞，心里也动了念头，
迟疑片刻，壮着胆子道：
“弟子也想去收集一些蛊虫，回头研究一番，以备不时之需。”
谁知话未说完，元始天尊便冷冷瞥了他一眼，语气淡然而不带半分余地：
“尔三清道法尚未修透，不思专精本门功课，却还有心思去摸旁门左道？不务正业！”
那一句话分量极重，如冷水泼面，
多宝道人顿时噤声，再不敢多言。
自那以后，多宝道人便对巫蛊之道心生芥蒂，避之若鹜。
其本就性情深沉、自尊心强，
那一番当众斥责虽出自师长为教之本心，却也在他心头留下一道不易察觉的阴影。
自那以后，多宝对巫蛊之术便敬而远之。
后来巫妖大战终结，巫族衰落，
蛊术传承大多断绝，散落于南疆十万大山之中，
渐渐沦为旁门左道，多宝更不曾对此道多做研究。
此刻面对巫蛊老人的蛊虫，多宝和尚以佛光试探，
见那些蛊虫纷纷化为灰烬，心中稍定，暗道：
“看来这巫蛊老人的蛊虫，也不过尔尔，并非无可克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