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0章:人道崛起,三界盛会
西伯利亚上,东瀛与苏联两国杀得尸山血海,
如双兽缠缚难解难分。
此时苏联正推进第一个五年计划,国力由衰转盛,
不断从欧洲抽调重兵驰援远东;
东瀛则凭着军国狂热与悍不畏死的打法死死纠缠,
两军在贝加尔湖以东反复拉锯,
从冰封之冬打到融雪之春,兵力越投越多,
仇恨越积越深,早已自顾不暇,哪里还有半分余力东顾华夏。
中土东疆百年外患一朝松缓,为内部演化留出了数十年喘息空档,
一场前所未有的人道变革,也在这片土地上轰轰烈烈铺展开来。
先是五四新文化运动席卷全国,德先生与赛先生的思潮冲垮了千年礼教樊笼,
也一并冲散了神佛仙道在人间的最后一丝权威。
紧跟着京汉铁路大罢工的汽笛响彻中原,五卅运动的浪潮席卷南北,
千万工人第一次攥紧拳头,为自身权益振臂高呼;
湘鄂赣各省农会遍地而起,面朝黄土的农人第一次知晓,
命运不必靠天赏饭,也不必靠神佛庇佑。
待到国民革命军誓师北伐,独立团所向披靡,
铁军威名横扫北洋军阀,两党携手之下半壁江山传檄而定。
可转瞬之间,四一二的枪声划破夜空,
合作彻底破裂,白色恐怖笼罩江南。
南昌城头打响武装反抗第一枪,秋收起义的红旗插上湘赣边界,
井冈山麓的星火渐成燎原之势,工农武装割据的局面缓缓铺开。
两条道路、两种前途的纷争,在神州大地上愈演愈烈。
与人间政局的激荡相反,仙道在这方人间界已走到了彻底的尽头。
这并非单纯的灵气枯竭所致,而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秩序更替。
仙道本是天道法则在人间的衍生,依灵气而生、仗香火而存,
神佛仙真皆是天道秩序的代言者。
可当人道意识彻底觉醒,人族便不再甘心做天道秩序下的顺民,
开始以自身意志改写世间规则。
国民政府颁布《神祠存废标准》,庙产兴学之风席卷全国,
古刹道观的田产充作校产,殿宇改成了学堂,神像旁摆起了数理课本。
各地破除迷信运动接踵而至,风水术数、符箓斋醮被视作愚昧糟粕,
僧道还俗者不计其数,残存的修士空有一身道行,却无相继法力,
只能脱了道袍行医经商,隐入凡尘。
香火断了,信仰散了,
名山洞府终成凡俗游赏的景致,符箓丹鼎只剩古籍里的零星记载。
与其说是末法降临、仙道衰落,
不如说是人道自立,主动将天道秩序驱逐出了凡尘。
学堂讲坛上讲格物数理、天演进化,再不谈因果轮回;
沿海口岸旁工厂烟囱拔地而起,铁轨穿山越岭,汽笛声惊散了深山最后一缕残存灵气。
人们不再跪拜龙王求雨,转而修渠筑坝驯服水旱;
不再惧怕山精野怪,转而开山凿路贯通险阻;
不再寄望圣君神佛降世,转而争民权闹革命,要亲手主宰自身命运。
天道轮回的旧说被进化公理取代,符箓丹鼎的仙途被实业科学覆盖。
这不是沉沦,是蜕变;
不是衰落,是新生。
末法之劫,于修行者是灭顶之灾;
于亿万凡人,却是挣脱枷锁的开始。
人道觉醒的浪潮浩浩荡荡,沛然莫之能御。
不是要与天斗法、与神为敌,而是从根子里换了一套活法:
人族不再匍匐在天地仙佛脚下祈求庇佑,而是挺直脊梁,
以智慧为刃、以劳作为斧、以血肉为基,
亲手改造这片生于斯长于斯的天地。
余元立在两界屏障之畔,看了一年又一年。
初时尚有惋惜,觉得人间断了仙途、失了灵气,是人族莫大损失。
可看得久了,那点惋惜便如冰雪遇阳,渐渐消融。
修仙,顺天应道、参悟法则,求的是个人超脱长生;
如今人道,战天斗地、改造山河,求的是族群存续、万民温饱。
一条是独善其身的仙路,一条是兼济天下的人途,
路径迥异,却同样有撼天动地的伟力。
余元见凡人以铁锤炸药凿穿千丈高山,陇海、粤汉铁路纵横南北,通衢万里;
见钢铁巨轮横渡沧海,速度竟不输修士遁光;
见枪炮齐发,威力不逊道术雷法。
更令其动容的是亿万生民拧成一股绳的气势,
移山填海、改天换地,
这份源自众生的集体力量,纵是圣人见了也要侧目。
“原来如此……”
师尊当年分划两界,又以锤镰二物点化,哪里只是为了人族避末法之劫?
更是要他亲眼见证:
末法从来不是终点,而是人道破茧自立的起点。
天道高高在上执掌法则,
人道生生不息自我主宰;
昔日仙佛渡人是外力加持,今日人族自救是内生锋芒。
一念至此,数千年因果悄然卸去,
余元心中再无挂碍,只觉神清气爽、道心通明。
其不禁仰天长笑,朗声作歌:
玄黄劫尽俗缘消,
仙迹尘封人道昭。
铁锤劈碎千山障,
镰刃耕开万里潮。
不向神天求庇佑,
敢将日月换新标。
笑看星火燎原起,
生生不息是天骄。
歌罢,余元拊掌长笑,
声震层云,甩了甩道袍袖角,朗声道:
“诸事已了,不如归去。去休、去休,哈哈哈哈哈哈……”
话音未落,人已踏云而起,悠悠然往九天深处而去。
正是:
一袖云风归洞府,任他人间自沧桑。
且说余元自人间界踏云而归,径直往昆仑道宫而来。
只因历观红尘百年兴废,参透人天分判之理,
道心益发圆融,混元之境再无滞碍。
当下便散出玉符道帖,遍邀三界仙佛,
于昆仑绝顶开一场混元大法会,演说造化玄机,敷扬人天至理。
到得那日,昆仑顶上祥云霭霭,瑞气层层。
道门三脉掌教上清赵公明、玉清有广成子、太清玄都大法师齐至;
地仙之祖镇元子携清风明月翩然而降;
更有三岛十洲之主、洞天福地之仙,
蓬莱方丈瀛洲诸真,各乘云驾雾,络绎而来。
西天佛门亦遣众圣赴会,为首的是大日光明佛,
文殊、普贤相伴左右。
菩萨、罗汉分列两班,佛光交映道气,好一场盛世仙筵。
见众仙佛列班已定,余元端坐在九莲道台之上,轻挥麈尾,开口讲经。
初时还吐纳金丹、周天火候之常谈,
次后便说阴阳造化、地脉天轨之深旨,
到后来竟将人间界百年兴废、人道自立之妙,
尽融入大道精微之中。
但见:
天垂香雨飘金蕊,地涌灵莲绽玉房。
道阐人天归至理,禅通造化入玄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