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甫邺含笑而立,目光却悄然一动,落在了周立这具分身身上,
神念如水银泻地,无声无息地探了过去。
气息浑厚如渊,道韵内敛如岳,
举手投足之间,隐隐与这方天地的气运相合。
比之当年神山初见,强了何止一筹!
皇甫邺瞳孔一缩,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怪异。
‘大乘境!!’
‘这神山之灵,恢复得未免太快了些。’
他不动声色,拱手笑道:
“道友如今气象。”
“当真非同往日。”
周立负手而立,淡淡道:
“皇甫道友也不差。”
“神采更胜当年。”
两人你来我往。
客套了三五个回合。
皇甫邺话锋忽然一转。
“说起来,当日神石道友。”
“是和我那位同伴周道友一同离去的。”
“敢问道友,我那同伴如今怎么样了?”
周立闻言,心底却冷笑了一声。
‘亏你还有脸问这个!’
当日面对魏家真仙,皇甫邺跑得比谁都快!
只留下他一个人,硬扛真仙境的追杀。
魏家那位真仙为了“九炼仙体”对他穷追猛打,
他若不是有两界珠早就当场暴毙了!
如今皇甫邺当面问起,一副关切备至的模样,仿佛是多年至交,让其颇觉无语。
其心中念头虽转,神石分身的脸色却分毫不变,只是淡淡道:
“周道友么,已然被那魏家强者当场灭杀了。”
皇甫邺神色一变,眉头猛地一挑。
“死了?”
“怎么可能?”
“那位周道友气运浓烈,福泽深厚。”
“我观他面相,绝非早夭之相。”
“怎么会就这么陨落了?”
他上前半步,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那双眼睛也是紧盯着周立,不放过任何一丝表情变化。
周立的神石分身淡淡道:
“皇甫道友,你推衍天机是把好手。”
“可你莫要忘了,真仙境强者自成一方天地,甚至能够改变规则。”
“气运、福泽对他们而言根本起不了任何作用。”
“那位周道友纵有龙玺在手,终究还是抵不过真仙境的手段。”
这话半真半假。
但在真仙自成天地面前,气运福泽失灵却是周立用半条命换来的亲身体会。
任你气运再浓烈,也没有丝毫用处。
皇甫邺眸光闪烁不定,沉默了几个呼吸,忽然又笑了起来。
“神石道友果然不俗。”
“不愧是有大晋运道庇佑的天之骄子,竟能从真仙境高手手中逃脱。”
“看来,道友也是有了不得的造化。”
周立心中了然,此人退而求其次,正在尝试套他的话。
但他偏偏不接这个茬,反而嗤笑一声,反唇相讥:
“皇甫道友也不差。”
“论逃命的本事,恐怕还在我之上。”
“当日魏家真仙才刚现身,道友的身影就已经消失不见,连老夫都没看清。”
皇甫邺哈哈一笑,不以为意,丝毫没有羞愧。
“保命嘛,不寒碜。”
“道友不也一样,丢下我的同伴周道友,溜得干脆利落。”
两人对视一眼,各怀鬼胎,进行着各种试探。
周立不再绕弯子,径直开口问道:
“皇甫道友。”
“你先前感染大晋龙脉一事,进展如何?”
“大概多久能见成效?”
这个问题很关键。
此事关系着他和沈灵南定下的那盘大棋。
先前两人密谋。
早已定下了一套完整的计划。
第一步,助赵镶登上赵家家主之位。
第二步,借势搅乱大晋。
第三步,待到帝王谷大乱,再联合诸多古国外围反扑,
里应外合,彻底瓜分大晋!
皇甫邺却没有立刻回答,他深深看了周立一眼,目光幽邃,似有星河流转。
片刻之后,不答反问:
“神石道友。”
“老夫方才替你推衍了一卦,发现一桩趣事。”
“你的缘线,似乎和你口中那位陨落的周道友联系颇深。”
“甚至到了不分彼此的地步。”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的质问道:
“周道友。”
“当真陨落了吗?”
空气微微一凝。
周立瞳孔几不可察地一缩。
‘好厉害的推衍手段!’
‘竟能从我的分身推演到我的存在。’
此人的天机推衍之道,当真到了鬼神莫测的地步。
想瞒是很难瞒过去的。
好在他早有准备。
周立哈哈一笑,朗声道:
“道友果然慧眼。”
“也罢。”
“此事老夫便不瞒你。”
“当时周道友性命垂危,只剩最后一口气。”
“老夫见其肉身不俗,便以诸多神石将其熔炼了。”
“本想借这具融合之后的肉身行走世间。”
“没承想此人竟藏了一道强大的神念,与我一同争夺主导权。”
“经过一番争斗,谁也奈何不了谁。”
“如今嘛,算是共生的局面。”
这番话真假掺杂,周立也压根不愁皇甫邺不信。
‘我这分身如今是大乘境。’
‘又在大晋境内,受运势加成,实力比寻常大乘还要强上一截。’
‘皇甫邺真动起手来,恐怕都不是我这具分身的对手。’
‘而我本尊前些日子不过合体境。’
‘短短时日,绝不可能从合体蹦到大乘,’
‘任其推衍之道如何厉害,都不可能推测出真相。’
‘更遑论知晓眼前这具竟只是我的分身。’
果然,皇甫邺沉吟半晌,缓缓点头,一脸恍然。
“原来如此。”
“怪不得我无法推衍到周道友的所在,但却感觉如此的熟悉。”
“神石道友果然福运绵长。”
“恭喜道友重获新生。”
“重回巅峰!”
他嘴上道着喜,眼底却闪过一抹疑色。
只是极为隐蔽,难以察觉。
紧接着,他才回答周立先前的问题。
“至于帝王谷的事。”
“迟则十年,快则三年。”
“老夫的魔气侵染龙脉,会无声无息融入那些老家伙的奇经八脉和道则之中。”
“但要彻底掌控,还需要一些沉淀,此事急不来。”
“你放心,凡是进入帝王谷之中的老不死,一个都跑不掉。”
“要不然老夫也不会一直停留在大晋了。”
说这话的时候,他语气平淡,却言辞凿凿,似乎胜券在握。
周立默默记下这个时间。
‘快则三年,迟则十年。’
‘届时赵家的大计也该已经完成了。’
得了大致的时间点,周立又问:
“道友接下来有什么计划?”
“是要坐等帝王谷大变。”
“还是另有要事要办?”
皇甫邺想了想,没有直接作答,反而笑着反问:
“神石道友方才显露的身份。”
“是赵家供奉。”
“难道道友已经入了赵家?”
周立没有隐瞒。
“不错。”
“前段时间,老夫成了赵家供奉。”
“此次出来,是来追拿韩符的。”
他答得极为爽快,他也知道,这老魔心机深沉,
若他还是那副吞吞吐吐的模样,绝不可能从他嘴里掏出东西,
只有慢慢透出一点底,才有情报交换的价值。
果然,听到这个回答,皇甫邺眼睛一亮,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
“正巧,老夫也正有成为供奉的想法。”
“既然道友已然入了赵家,那老夫就选择大晋皇室好了。”
周立眸光一闪。
‘大晋皇室?’
‘看来这老家伙在大晋早有布局,否则不会如此有定计!’
他面上如常,顺势问道:
“道友可是有什么新的计划?”
问完这句,他顿了顿,索性主动交底:
“老夫加入赵家。”
“其实是看准了赵家那极为浑厚的运势。”
“道友也知道。”
“我本就是山魂精魄凝练而成,受大晋气运冲刷而生。”
“如今斩断了自身,想要重回巅峰,只能不断汲取大晋运势。”
“赵家,是我目前最好的选择。”
这番话说得坦荡。
把动机和盘算,交代的清清楚楚,主动透露目的。
其目的就是为了让皇甫邺安心。
果然,皇甫邺见他这般真诚,脸上的笑意深了几分,也解释了一番:
“大晋皇室运势隆厚,比赵家差了一些,但比魏家要强。”
“大晋若乱,皇室和赵家必定首当其冲。”
“到那时,老夫和神石道友,正好里应外合。”
周立笑着点头,心底却是暗暗摇头。
‘这老狐狸就是老狐狸,这话说了等于没说。’
‘终究没透露半句真实想法。’
‘不过是搪塞罢了。’
心中虽然这样想,但面上却哈哈一笑。
“好!”
“那我们保持联系。”
“老夫有要事在身,还要追拿韩符,就不在此多停留了。”
“后会有期!”
周立拱了拱手,转身欲走。
皇甫邺却突然开口:
“道友且慢。”
“我先前曾在西面见过韩符出没。”
“其身上煞气正浓,似乎正在修炼一门奇功。”
“你若是现在前去,说不定能将其擒获。”
“在赵家面前立下大功。”
周立脚下一顿。
回头深深看了他一眼。
这消息送得突兀,也十分及时。
是顺水人情还是借刀杀人,一时难说。
“多谢道友。”
周立道谢一声。
话音刚落下,身形一晃,便转瞬散尽,消失在了原地。
而皇甫邺却是停在原地,没有立刻离开。
而是盯着周立的背影消失的方向看了许久。
其脸上的笑意也是一点一点敛去。
‘此人既是要吸收大晋运势,方能重回巅峰。’
‘那为什么听到老夫要搅乱大晋却没有丝毫反应?’
‘太平静了。’
‘此事不是对他有害无益吗?’
他眯起眼睛。
‘难道是想火中取栗,从乱局之中谋得好处?’
‘还是说,有其他的想法?’
念头转了一圈,又绕回那个最让他不安的地方。
‘还有。’
‘此人和那周立的关系,是否真如他所说的,共生?’
‘神念夺主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会不会是周立肉身泯灭,那道神念反客为主。’
‘将其夺舍了?’
这个念头刚诞生,他自己先摇了摇头。
‘那周立与其缘线缠绕不清,无生死断绝之相,恐怕大概率是如他所说!’
‘罢了。’
沉思良久。甫邺缓缓吐出一口气。
‘不管怎么说。’
‘有此人在赵家作为内应。’
‘对我有利无害。’
念及于此,他眸中凶光一闪而逝,望向大晋皇城的方向,声音低得几不可闻。
“大晋皇室。”
“当年的债,该还了。”
语罢。
袖袍一挥。
朝着另一个方向,疾驰而走。
......
万里之外。
周立寻了一处僻静山坳,落下遁光。
回头放出神念警戒,确定皇甫邺没有跟来,这才彻底放下心。
他的手一翻,将那半枚仙灵果扔进了两界珠空间。
本尊立刻动手,引来灵液小心催熟。
那灵果白皙晶莹,灵气喷薄。
一缕缕道则之力萦绕其上,若隐若现。
光是看着,就让人心神一振,不愧是万年灵果。
哪怕只剩半枚,卖相依旧惊人。
周立顺手查了一下这仙灵果的妙用,更是眼睛顿时一亮。
稳固道则、激发潜力、催长根基三样功效与其都非常适配。
此果在灵果排行榜上,竟排在前十之列!
须知这榜上之物,随便拎出一件都是各大圣地争抢的宝贝,寻常修士见一面都难。
“可惜只剩半颗,药效大打折扣。”
“也正因如此,原主人才舍得拿出来售卖。”
否则这样的宝贝,早就自己吞服了,哪还轮得到他?
“一千万灵石。”
“买得不亏。”
只是浇灌了一会儿,两界珠空间里的灵液不太够了。
之前闭关就消耗了不少,一直没能补全。
催熟还得慢慢来,急也急不来。
周立对此果也是非常的期待。
“我本尊强行突破合体后期。”
“底蕴匮乏,根基不稳,这些始终是个隐患!”
“若能服用此果,说不定能解决所有症结,甚至更上一层楼!”
早在拍卖场拍到这枚灵果的时候。
他就想好了它的用途。
周立又想到了韩符,眼神微变。
“皇甫邺给的消息,未必安得什么好心。”
“但韩符,最好还是要拿下,作为我留在赵家的一份投名状。”
“要是能取得赵镶的信任,对我往后行事也有着极大的便利。”
他抬眼望向西方,目光中闪露出一丝异光。
“西面吗?”
“去看看!”
“正好也试试我这具大乘境分身的真实战力。”
他身形一动,身影融入虚空,转瞬消失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