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散去的瞬间，芹泽迦楠听到了说话声，她猛地睁开眼。
眼前的场景又变了。
不再是燃烧的L77，而是一艘飞船的内部，冰冷的金属墙壁，昏暗的红色灯光。
这里是……马格马星人的飞船？
两个身影站在她面前。
一个是马格马星人——高大的身躯，狰狞的面孔，身上穿着厚重的铠甲，腰间佩着刀。
芹泽迦楠认出了他——沃鲁刚，马格马星人的指挥官，就是他带队毁灭了L77。
而另一个人…是梵恩。
年轻的梵恩，可眼底的那股狠劲，已经藏不住了。
“哼。”沃鲁刚发出一声嗤笑，声音粗哑，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你一个L77的人，现在跑来找我们合作？”
他上下打量着梵恩，语气里满是轻蔑。 “你就不怕我现在就杀了你？”
梵恩站在那里，脊背挺得很直，脸上没什么表情。 “你不会。”他说，声音很稳，“因为你需要我。”
“哦？”
“你们马格马星人觊觎L77不是一天两天了吧？”
沃鲁刚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我可以帮你们。”梵恩说，“我知道L77防御的薄弱点，知道王宫的密道，知道阿鲁斯王的作息时间，有我里应外合，你们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就占领L77。”
沃鲁刚盯着他看了几秒，像是在掂量他话里的分量，“条件呢？”他问。
“很简单。”梵恩说，“L77打下来之后，领导权归我，你们马格马星人可以驻军，可以拿走你们想要的资源，但L77的管理权，需要交给我。”
沃鲁刚笑了，像是听到了什么很好笑的事情，“你一个外来者，也想当L77的王？”
“这就不劳你操心了。”梵恩的声音冷了下来，“你只需要说，同意，还是不同意。”
沃鲁刚没立刻回答，他在飞船里踱了两步，红色的灯光在他铠甲上划过，留下一道诡异的光。
过了好一会儿，他停下脚步，转过身。
“可以。”他说，“我答应你。”
梵恩的眼神动了一下。
“不过——”沃鲁刚话锋一转，走近了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很好奇，你不是L77的人吗？为什么要帮我们对付自己人？”
梵恩的脸沉了下来，眼底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恨意。
“自己人？”他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怨毒，“我什么时候是L77的人了？”
“我慕名而来，听说光之国的多琉在L77，想跟着他学宇宙拳法。”他的声音越来越冷，“可结果呢？他眼里只有那两个王子，深层次的技巧，他全都教给那两个小子，轮到我，就只有最基础的架子。”
“凭什么？”他攥紧了拳头， “就因为他们是王子？就因为他们是L77的王族？我哪一点比他们差？”
沃鲁刚听得津津有味，还很配合地点了点头。
“所以……”梵恩抬起头，眼底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只要你们能帮我除掉他们——除掉阿鲁斯，除掉那两个王子…就算背叛L77又怎么样？
反正，我从来就不是L77的人。”
“我还要报复多琉。”他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他不是看不起我吗？不是只教我最底层的东西吗？我要让他看着，看着他守护的一切，毁在他最看不起的人手里。”
沃鲁刚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很畅快。
“好！”他拍了拍梵恩的肩膀，力道大得差点把人拍倒，“我就喜欢你这种人！够狠，够无耻，我喜欢！”
“合作愉快。”他伸出手。
梵恩盯着那只手看了几秒，然后也伸出手，握了上去。
两只手握在一起。
一笔肮脏的交易，就此达成。
芹泽迦楠站在旁边，浑身的血液都凉了。
原来是这样。
原来当年L77的覆灭，根本不只是马格马星人的入侵。
是背叛。
是L77内部出了叛徒。
是梵恩给马格马星人带的路，是梵恩泄露了防御的弱点，是梵恩把屠刀引到了L77。
就因为多琉没有教他更深的拳法？
就因为那点可笑的嫉妒和不甘？
芹泽迦楠气得浑身发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她想冲上去一拳砸在梵恩脸上，想问问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知不知道因为他的自私，会死多少人。
可她只是个影子。
她什么都做不了。
就在这时，眼前的景象再次扭曲。
场景又变了。
这一次，是在宇宙中。
梵恩一个人站在L77外的行星上，望着那颗熟悉的星球。
可此刻的L77，已经不是记忆里那个温暖宁静的样子了。
漫天的炮火砸在星球表面，一朵又一朵蘑菇云腾空而起，大气层被烧成了诡异的暗红色，地面在崩裂，整颗星球都在颤抖、在碎裂。
马格马星人根本不是要占领。
他们是要毁灭，彻彻底底地毁灭。
梵恩眼睛瞪得极大，脸上满是不敢置信。
“不…”他喃喃地说，声音发抖。“不…不对……”
“说好的是占领…说好的只是杀掉那几个人…说好的……”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抖。
然后，他腿一软，无力地跪倒在了地上， “为什么……”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为什么要骗我……”
“明明说好的……不是这样的……”他的声音里带着崩溃的哭腔，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我只是想报复多琉…我只是想当L77的王…我没想过要毁了它…我没想过要所有人都死……”他趴在地上，拳头一下一下砸着冰冷的岩地，砸得指节血肉模糊。
可他再怎么砸，也砸不回那颗已经碎裂的星球了。
芹泽迦楠看着他崩溃的样子，心里没有半分同情。
活该。
这是他自找的。
就在这时，跪在地上的梵恩突然停住了，他缓缓抬起头。
脸上的崩溃和痛苦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扭曲的平静。
然后，他笑了。
先是低低的笑，然后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疯狂，到最后几乎是在歇斯底里地大笑。
“哈哈……哈哈哈……”
“这样也好……”
他喃喃地说，眼神空洞，嘴角却咧着一个诡异的弧度。
“这样也好……”
“多琉死了…雷欧死了…阿斯特拉也死了……”
“整个L77都没了……”
“那以后…宇宙里就再也没有人会正统的宇宙拳法了……”
他慢慢站起来，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疯癫的笑意。
“没关系……”
“我还有基础…我可以自己改…我可以创出一套比宇宙拳法更强的拳法……”
“到时候…我就是宇宙里最负盛名的拳法大师……”
“所有人都会知道我创造的流派…所有人都会知道我梵恩……”
“多琉做不到的事，我能做到……”
“那两个王子做不到的事，我也能做到……”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飘，像是在说给别人听，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芹泽迦楠站在那里，只觉得一阵寒意从脚底窜上天灵盖，又觉得荒谬得可笑。
其实L77覆灭的那一天，多琉根本就不在星球上，他早就回到了光之国，只是梵恩不知道而已。
这个人处心积虑地背叛、勾结外敌，以为自己报复了多琉，以为自己除掉了最大的对手……
他的恨意，他的报复，他的一切算计…从一开始就是个笑话。
伪君子。
彻头彻尾的伪君子。
嘴上说着不想毁灭L77，心里却巴不得所有比他强的人都死光，嘴上说着只是想报复，其实野心比谁都大。
连崩溃都是假的，不过是给自己的自私找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罢了。
就在这时，整个空间突然剧烈地晃动起来。
白光再次吞没了一切。
“呼——”
芹泽迦楠猛地睁开眼，大口喘着气。
她还在观礼室里。
昏暗的光线，巨大的落地窗，空荡荡的房间——一切都和她刚进来的时候一模一样，她甚至还站在靠近门口的位置。
刚才的坠落、宇宙、L77、梵恩、马格马星人…全都是幻境。
芹泽迦楠扶着墙，慢慢稳住呼吸。
里莫……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房间里。
空的。
哪里还有什么里莫的影子。
她现在才反应过来——从她在走廊里看到那个背影开始，从她推门进来开始，那个“里莫”就根本不是本体。
只是一个幻影，一个用来引她踏入幻境的诱饵。
这个房间……从一开始就是个局。
只要踏入这个房间，就会自动触发幻境，看到那段被掩埋的过去。
而真正的里莫……
芹泽迦楠的脸色沉了下来。
说不定，他早就已经离开斗罡星了。
他把她引到这里，让她看这些，就是为了告诉她一件事——他知道梵恩的秘密，他知道L77覆灭的真相。
这就是他说的“见面礼”。
可他为什么要告诉她？
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里莫费这么大劲布这个局，不可能只是为了给她讲个故事。
他一定还有别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