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卡利抬手，虚虚指了指悬停在希迪玥面前的月骑短剑，又点了点剑身上星序水晶散发出的光芒：“是你的月骑气息，还有水晶，砍破了屏障，我们才能进来的。想让赛罗他们恢复原样——”他顿了顿，“我们得回去，再研究一下方法。”
“现在不宜久留。”他看向泰迦和梦比优斯，“先走。”
赛文也抬眼，目光越过雾气，落在边缘的梦比优斯和泰迦身上：“泰迦，梦比优斯，先走。”
梦比优斯点了点头，目光转向蘑菇林另一侧，那里隐约有一道被压制的轮廓，半陷在一株倾倒的巨型蘑菇底下：“雷还在那边。”
他迈步，语气简短而坚定，“我去接上雷，带他们一起走。”
撤离的动作很快。
警备队的队员收拢队形，梦比优斯脱队掠向蘑菇林深处，把雷和隐岐带出来，众人开始朝星门的残隙方向移动——可就在队尾刚刚离地、尚未穿过缺口的当口，变故来了。
被孢子控制的赛罗和泽塔几乎同时动了，两道身影从雾气中暴起，踏碎脚边的蘑菇，一左一右，直扑向队尾，拦在去路上。
警备队队员拔步欲拦，赛文却先一步迎了上去。
他抵住赛罗挥来的拳头，掌心实实地接住那股力道，顺着来势卸开半边，反手一推，把那道被操控的身影推得踉跄退开两步。
赛罗在湿泥上踩出两道深印，他站稳后没有半分停顿，再次迈步向前。
赛文没有再退，他立在那道身影面前，声音低而稳，一字一字落在孢子雾里：
“等我回来再救你，赛罗，你这个混小子，又不听话，到处乱跑。”
赛罗没有应答，他只是再次抬手，又被赛文一下格挡开。
这一挡一推之间，警备队已经掩护着众人穿过了星门的残隙，光幕在身后收拢，蘑菇林与雾气被远远甩在身后，星门缓缓合拢，像一扇无声关上的门。
——菌洞深处。
萨普罗站在一片菌丝蔓延的黑暗里，灰白的丝络从顶端垂挂下来，末端缀着一颗颗拳头大的孢子囊，囊壁半透明，里面的液体随着他的呼吸微微晃动。
他抬起手，狠狠捶在旁边那截粗壮的菌柄上——捶得那截菌柄猛地一颤，几颗孢子囊从头顶震落，在地上摔碎，白浆溅了一地。
他胸膛起伏了几下，胸口那股火气压了又压。
然后他笑了。
“没关系。”他对着那片碎裂的屏障说，声音低低的，像是自言自语，“我又感觉到了那股秩序的力量，他一定是来指引我的——他也认同我的想法。”
他转过身，走向菌洞深处，菌丝在他脚下无声地铺展，一点点缠上他的靴沿。
“希迪玥……等到你下一次。”他的声音散在黑暗里，越来越轻，“我不信你不会回来，下一次，你要回来的话——不可能那么轻易就让你走了。”
——宇宙科学技术局。
走廊很安静，墙面映着流动的微光，在光滑的地砖上拉出一道道冷白的光带。
小澜跟着希迪玥走进科技局，脚步放得很慢，目光一点一点掠过廊道两侧：门牌、灯槽、那面他记得清清楚楚的星图，还有拐角处以后会被他弄坏的那台旧式分析仪。
他忽然就安静了，脚下的步子停在那幅星图前，眼底涌上一点潮意，又被他飞快地眨掉。
希迪玥走在他前面半步，没有回头，却像是后背长了眼睛，声音放轻了些：“感觉你好像很久没有回来过了。”
小澜没有立刻回答，他伸手，指尖只是轻轻碰了碰星图的光屏。
希迪玥停住脚步，偏过头，问他：“以后的科技局，还会是这样吗？”
小澜点了点头：“会。”他的声音里带上一点骄傲，一点点散开来，“会变得更好，我母亲和我外公，会一起把科技局搞得更好——是整个宇宙的骄傲。”
可他越说，声音越低，那点骄傲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住了，尾音轻轻落下来，希迪玥看见他垂下去的肩线，看见他指尖还搭在星图上没有收回，她没有戳破，只转过身，继续往前走，脚步放得更缓了些。
希卡利的办公室门开着，希卡利站在桌后，见他们进来，从桌上拿起修好的月骑气息，举到希迪玥面前：“小玥，这个已经修好了。”
希迪玥点了点头，接过月骑气息，低头，将它扣上右手手腕，指尖轻轻抚过上面细密的纹路，她抬起头时，神色已经敛起来，有些严肃：
“父亲，你说这个蘑菇怪兽，没有想象的那么简单——到底是有什么问题？”
希卡利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桌边，拿起一只透明的样本匣，里面封着几缕灰白的菌丝，对着光转了一圈：“我刚到那个宇宙，就感觉到周围的环境不太正常，所以收集了一些孢子，想带回来研究一下。”
他将样本匣放回桌上，语气沉下来：“小玥，你这一次跟赛罗他们——太危险了，稍不留意，就可能被控制，当时你的月骑气息还被打坏了，你都没有办法变身。”
希迪玥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声音小下去：“当时事情太紧急了嘛，收到雷的信号以后，就直接过去了。”
希卡利看了她一眼，没再追究，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分析结果很快就会出来，你先去看看梦比优斯、泰迦、雷他们的状况怎么样，实在不行的话——就把他们带回科技局来休息一下。”
希迪玥点了点头。
希卡利的目光越过她，落在她身边那道安静的身影上，小澜站在门边，被那目光一扫，下意识挺直了背。
希卡利歪了歪头：“小玥，你身边这个孩子是…？
希迪玥的下巴微微抬起来，语气里带着一点藏不住的骄傲，“父亲，你以后就会知道了。”
她没再多解释，转身，朝小澜招了招手，带着他走出办公室，往门外去，去往宇宙警备队总部的方向。
走廊里，脚步声渐渐远了。
希卡利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拐角，许久，又低下头，把桌上那匣菌丝样本拿了起来，翻过来，对着光端详。
灰白的菌丝在光下泛着细密的绒光，安静地蜷在匣底。
希卡利看了很久，没有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