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族先锋变阵的消息,比潮水先一步到达创世之巅。
钱睿琪的推演棋谱,由小幺连夜送到了林昊面前。棋谱上,潮族先锋的兵力一分为二,一股正攻裂口,一股正绕向东南——那条线,在棋谱上画得清清楚楚。
林昊看着棋谱,看了很久,只说了一个字:“打。”
他抬眼,目光扫过神域各处:“林冬铺网,0号列阵,钱睿琪定棋,小幺压潮。紫霄封退路,岳大鹏断腰,灵曦补刀,战痕率军团随阵冲锋。”
宁远思在旁,提笔记下每一条:“紫霆呢?”
林昊:“紫霆留在创世之心旁边。他离门槛最近,这一战,他守心。”
天还没亮,创世宇宙各处,同时动了。
林冬立在生命神域中央,双手按在生命之网的主脉上。那张覆盖全界的巨网,此刻一寸一寸收紧,像一张铺满天空的网,把所有力量拢向同一个方向。
网丝上流动的力量,不只是她的。每一根丝线上,都牵着一座城池、一片星海、一族人的心跳。她闭着眼,把那些心跳拢到一起,像拢住一整座炉火。
东域的万族城池里,守夜的妇人第一个感觉到。她抬起头,看见夜空里那张网亮了起来,网丝上流动的光,正朝着裂口方向汇聚。
“要打了。”她低声说,然后跪下来,双手按在心口,为那道网里的力量,添了一份自己的念想。
裂口方向,0号振翅而起,七彩鳞甲在晨光里流淌。它身后,虫族战阵如同一片黑压压的潮,跟在它身后,齐刷刷转向界海。
阵中每一只虫都亮起了本源的光,亿万点光连成一片,像一盏接一盏点亮的灯。
“虫族,随我冲!”0号低喝。
虫族战阵没有回答,只用动作回答——整片战阵齐齐一震,界海初息在阵中翻涌,像一口烧开的锅。
阵中每一只虫,都亮起了本源的光,亿万点光连成一片,像一盏接一盏点亮的灯。
创世之巅上,林昊抬手。
他掌心,创世之心的七彩光芒缓缓亮起,顺着生命之网的主脉,流遍全界。那一瞬,整座创世宇宙像一头苏醒的巨兽,心跳清晰可闻。
“以生命之网为脉,以虫族战阵为刃,以创世之心为心。”林昊的声音,透过生命之网,传遍万族,“这一战,不是各守各的。是一整座宇宙,一起动。”
万族信众跪伏于地,双手按心,信仰之力顺着网丝汇聚。青翼族的祭坛上,老族长带着全族叩首;
铁屋族的铁匠铺里,锤声齐齐停下,每一柄铁锤都按在了心口;虫族圣域里,亿万虫族齐声嘶鸣。
没有人在那一刻保留力气。整座宇宙的信仰之力,像千百条河流汇入大海,涌向创世之心。
信仰之力汇入生命之网,生命之网汇入创世之心。创世之心的光芒,一寸一寸亮到极致,整座创世宇宙,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共鸣。
那一瞬,连界海深处的潮水,都微微顿了一下。
裂口外侧,潮族先锋正分成两股推进。那一瞬,它们脚下的潮水忽然一滞,像有什么东西,从世界壁另一侧压了过来。
领头的潮将抬头,望向世界壁,脸色骤变:“这是……一整座泡的力量!”
它话音未落,世界壁裂口处,一道七彩光芒轰然冲出。
虫族战阵在前,化为一柄刀的刃口,一头扎进潮族先锋的阵中;生命之网在侧,根根网丝缠向潮族的兵线;
创世之心的光芒压在最上方,像一座山的影子,落在潮族先锋的头顶。
潮族先锋的变阵,被钱睿琪推演得清清楚楚。它们分兵露出的那道空档,此刻正被虫族战阵一刀切中。
0号冲在最前,七彩鳞甲在潮水中撕开一道裂口。它张嘴,本源一吞一吐,潮族士兵的本源成片成片地被卷走。
“杀!”战痕嘶吼,率守望者军团从空档处冲入。
岳大鹏立在阵线中段,不灭壁垒化为一堵光墙,横在潮族先锋的退路方向。他屈指一叩,光墙震出一圈波纹,硬生生把想绕道的潮族士兵挡了回去。
灵曦剑光如线,在潮族兵线里穿梭,一剑一个。剑光过处,青灰色的身影成片倒下。
小幺立在裂口上方,歌声压着潮声。潮族先锋的军阵,在歌声里越打越乱,阵线像被抽了骨头,一寸一寸软下去。
有几股潮族士兵想顶着歌声冲锋,才冲两步,脚下的潮水就散了形。
它们抬头,望见裂口上方那道抱着琴的小小身影,眼里第一次露出惊惧——歌神一开口,连它们的潮声都成了敌方的鼓点。
潮族先锋乱了。
它们想过对手会守,想过对手会拼,却没想过对手会主动冲出来,以一座泡的全部力量压过来。
潮声被小幺的歌声压住,潮光被林冬的网丝缠住,退路被紫霄封住,它们的阵线,一寸一寸被往后推。
紫霄立在裂口上方,双手按下,时空法则把整片战场锁住。他低头看着潮族先锋挣扎的身影,声音平静:“你们踩进来的时候,没想到会出不去吧。”
潮族先锋的阵线,被推着,一点一点退回世界壁外。
最后几股顽抗的潮族士兵,被岳大鹏的光墙逼到一处,又吃灵曦一剑,溃不成军,仓皇退回界海深处。裂口方向,潮水终于退干净了。
界海深处,一座青灰色的潮台上,一名潮族统领望着溃退回潮的先锋,脸色铁青。它没有发怒,只是盯着世界壁那面重新织拢的壁面,看了很久。
“一整座泡的共鸣……”它低声说,“有意思。头一次见。”
它身侧,一名潮族战将压着嗓子问:“统领,先锋被打回来了,还打吗?”
潮族统领没有立刻答。它望着那面新封的壁,忽然说:“打。但不是今天。他们学会抱团了,我们也该换个打法。”
它转身,沉入潮水深处,声音远远传来:“回去,禀报界海深处的大军。这片泡,值得它们走一趟。”
林昊没有追。他立在创世之巅,看着潮族先锋溃退回界海,抬手,掌心的创世之心光芒一转——以界海法则修复裂痕,一寸一寸,把世界壁封死。
那道光顺着裂痕蔓延,像缝衣的线,把世界壁重新织拢。界海法则的气息渗进壁面,新生的世界壁,比从前更厚。
紫霄仰头望着那面壁,轻声问:“父亲,这壁,能撑多久?”
林昊的声音平静:“撑到我们不再需要壁的那一天。”
裂口合拢时,界海深处传来一声不甘的潮鸣。创世宇宙内部,却响起了万族震天的欢呼。
东域城池里,守夜的妇人跪在网光下,眼泪顺着脸颊滚下来,又笑着擦了。铁屋族的铁匠们扔下铁锤,锤声里掺着嘶哑的欢呼。
虫族圣域里,亿万虫族振翅齐鸣,声浪一浪高过一浪。
林冬收回双手,生命之网一寸一寸敛回,网丝上的光渐渐熄灭。她站在原地,指尖还在轻颤——那一战,整座宇宙的力量从她手上流过,她比谁都累,也比谁都畅快。
紫霄从裂口上方落下,收拢时空法则。他望着封死的世界壁,忽然低声说:“这一战,我们不是守下来的。是打回去的。”
0号振翅落在世界壁前,望着那面新封的壁,七彩鳞甲上还沾着潮族本源的痕迹。它没有接话,只是低头,用前足轻轻叩了叩新生的壁面,像在检查一道缝。
“够厚了。”0号说,“比从前厚。”
它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可界海那边,也听见我们这一战的动静了。它们会换打法。”
林昊的声音从创世之巅传来,不高,却清晰:“那就等它们换。我们接着打。”
“首胜。”宁远思站在林昊身侧,声音带着一丝颤动,“主宰,我们把他们打回去了。”
林昊望着封死的世界壁,望着界海深处那片起伏的潮水,没有笑。他低声说:“这只是第一战。他们还会来。”
界海深处,那道被摸过的门槛,还在潮水里立着。潮声一声一声,敲着那扇刚封上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