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吃着吃着，忽然一顿，脑袋一偏，直勾勾盯住了岸边的宫新年。
下一秒，甩尾调头，箭一般朝他冲来！
“怂包，敢上岸试试？”宫新年双手插兜，迎着浪花冷笑，“有胆你就爬上来！”
黑鱼嗖一下就窜到岸边，远远瞅见宫新年站在湖边一动不动，立马缩着脑袋不敢露头。
水里的妖怪，本事全靠水撑腰；一旦离了水，就跟没了油的灯似的，立马蔫儿一半。
这黑鱼好像也拿不准宫新年是啥路数，游到离他三丈远就刹住车，只把个又黑又丑的鱼脑袋探出水面。
两根鱼须甩来甩去，活像俩老头在水里划船，拨得水草乱晃；那对绿幽幽的眼珠子直勾勾盯着宫新年，里头全是馋劲儿。
“想啃我？”宫新年随口一问。
黑鱼居然听明白了，大嘴“咔”一下张开——嘴里一排尖牙，寒光闪闪，跟小锯子似的。
鱼长牙？
搁平常当然不可能。
可这玩意儿成了精，早就不按常理出牌了。
“咻——！”
它猛地喷出一股水，拧成一根粗水柱，直奔宫新年面门！
“砰！”
结果偏了那么一丢丢，正砸在岸边一块大石头上。
那石头“哗啦”一声炸成碎渣，连渣都不剩。
这要是打人身上？骨头都得散架。
“啧，有点道行啊。”宫新年眼皮一抬，眼神冷了几分。
“咻——！”
黑鱼一愣，赶紧调个头，再喷一口——这回准了，水柱“嗖”地冲脸而来！
宫新年连眼皮都没眨，就那么站着，冷冷看着它。
怪事来了——
那能崩碎石头的水柱，飞到他面前半尺，就像撞上一堵看不见的墙，势头“啪”一下垮了，软塌塌掉地上，溅湿他鞋尖。
黑鱼眼珠子一瞪，绿光直闪，表情活像见了鬼。
宫新年顺手从怀里摸出一张黄纸符。
黑鱼心里咯噔一下：不对劲！
这人怕不是个普通村民，八成是个扎手的主儿！
它尾巴一甩，掉头就想跑。
“嗖——！”
宫新年手指一松，符纸亮起微光，嗖地射进湖里。
黑鱼刚转身，却卡住了——
湖边水太浅，它身子一摆，尾巴还翘在水面上，根本潜不下去，只能拼命往深水区划。
“噗嗤！”
水面炸开一朵浪花，金光一闪，符纸“钉”进它左眼！
血“哗”地涌出来，湖水转眼染红一片。
黑鱼疼得发狂，甩着尾巴“哗啦”一下扎进湖心，逃得比兔子还快。
宫新年抬手又甩出两张符，可惜晚了一步——黑鱼早没影了，符纸“啪嗒”落水，连个泡都没冒。
他只好站在原地，看着湖面翻腾的浑水，慢慢平复，脸上没什么怒气，反倒叹了口气。
“湖里作祟的，八成就是这家伙了。”
“刚才它见我孤零零站在岸上，二话不说就想扑上来弄死我——胆子倒是不小。”
“大白天的，一个水妖敢上岸杀人？看来在这湖里横惯了，真把自己当湖霸王了。”他摇摇头，语气有点无奈。
“不过……湖太大，它一只眼睛又废了，短时间怕是不敢再露面。”
他皱了皱眉。
这黑鱼有整片大湖当后盾，难怪之前那个送小杆子铜镜的老道士，最后也只能干瞪眼。
自己呢？也一样。
它不上岸，自己总不能跳湖里跟它肉搏吧？
他摆摆手，转身离开湖边，往太湖村走。
到了村口，他直接拐进罗老头家，抱拳一礼，开门见山：“老村长，您这村里，有笔、墨、纸、砚不？借我用用。”
罗老头一愣，脑子转了半秒，立马拍腿：“有有有！祠堂里存着一套，我这就让人给您取来！”
既然宫新年说了要除妖，全村上下谁敢怠慢？
他扭头喊了个小伙儿，麻利跑祠堂把家伙事儿扛了过来。
毛笔杆子磨得锃亮，油光水滑，一看就是用了几十年；
墨条裂了缝，纸是泛黄糙纸，边角还卷着毛边，有的地方还破了小洞。
这村子穷，全村凑一起，也就这点家当。
罗老头搓着手，老脸微红：“宫道长，让您见笑了……咱就这一套，凑合用。”
“够用就行。”宫新年笑了笑，压根不在意。
顿了顿，他又说：“老村长，再劳烦您一件事。”
老头立马拍胸脯：“您说！只要办得到，全村人一起上！”
“麻烦您组织几个手脚麻利的乡亲，在湖口正对面摆张桌子、放个香炉，再备点祭品。”
“哎哟，您这是要搞祭祀？”罗老头一懵，忙接话，“这法子我们试过五趟了！牛杀了两头，羊也搭进去一只，可那水妖照吃不误，吃完照样闹！”
宫新年轻轻摇头：“不是祭祀。”
“是请神——打妖。”
“啊？请神打妖？！好！太好了！”
罗老头一蹦三尺高，激动得胡子直抖，“您等着！我马上安排！马上！”
跟宫新年打了个招呼，转身就蹽得飞快，一溜烟冲出门，挨家挨户喊人：“开整啦！请神的事儿，现在就干！”
宫新年没动，原地坐定。
铺纸、倒墨、磨匀、蘸饱、捏稳笔杆——准备动笔写请神的告天文书。
可这地界，不是以前待过的那个世界了。
从前在九叔那儿，背靠茅山大山头，祖师爷们天上地下都照应着，说话算数，递个话儿人家也肯听。
眼下这地儿，瞧着像聊斋里头那种半真半假的世道，天庭地府到底啥章程？谁管事儿？谁认账？全没谱儿。
所以这份祭文，半点马虎不得。
得写清楚：请的是哪位神仙，为啥请，图个啥，凭啥找他……缺一句都不行。
这些规矩，九叔当年手把手教过。
他略一琢磨，提笔就落：“良辰吉日，乾坤敞亮，焚香为信，青烟升处，必有正神降临大湖村！今虔诚上奏——太上老君尊前！”
接着又补了一句：“再请九天雷部将军，速下凡尘，伏妖驱邪！”
但他压根没请那些响当当的大雷公、大天君，专挑中不溜秋、管事又勤快的雷将下手。
为啥？
第一，大神难搭上线，求人家来一趟，光是“谢礼”就得掏空家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