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一言为定!”秃头道人把拂尘往胳膊下一夹,自信满满,“看面相就成,这活儿跟吃饭一样熟——人脸上刻着日子呢,就像树桩上有年轮,有法子的人,一眼就能读出来。”
他眯起眼,凑近宫新年脸前,左瞧右瞅,还伸手虚比划了几下。
没动静。
不对劲。
他揉了揉眼,又瞪大,额头沁出细汗。
怪了——这张脸干干净净,却像蒙了一层雾,啥也抠不出来。
“怎么?道长卡壳啦?”宫新年笑呵呵问,眼神亮得晃人。
他早用秘术把命格封得严严实实。
这秃驴,没半点真心修道,只靠三招两式混饭吃,在城里开了个“福云观”,专骗老实人家的钱。
装神弄鬼、吓唬病号、哄老人捐棺材本……宫新年见一次烦三次。
既然你拿算命当招牌,那今天,就砸你招牌。
“咳……”秃头道人清了清嗓,硬撑着开口,“嗯……大致有了——你今年嘛,二十出头。”
宫新年噗嗤一笑:“就这?道长,我扎个马步都能看出我二十来岁。
巷口卖烧饼的大叔、河沿洗衣服的刘婶,谁瞅我一眼不说‘这后生正当年’?您这本事,怕是还没他们眼尖呐。”
秃头道人老脸一热,干咳两声:“咳咳!贫道是大道之人,岂能跟街坊比眼力?来来来,把手伸出来——掌纹最准,比面相还实在!”
面相不行,换手相。
他修道几十年,手相面相虽不算绝顶,但至少认得清‘生命线’‘智慧线’,不至于看错月份时辰。
宫新年二话不说,摊开右手递过去。
秃头道人屏住气,凑近细瞧。
乍一看:平平无奇,纹路清楚,跟普通人一个样。
可越看越不对劲——那些线好像会动,东绕西拐,密密麻麻扭成一团,像有人拿朱砂乱画的符,又像半夜突然睁眼的星图。
他刚默念一句口诀,脑仁就是一嗡。
眼前发花,耳朵里嗡嗡响,脚底像踩了棉花。
“咕噜——”
眼珠子自己打起了转,视线糊成一片,天在转,地在摇,连自己胡子都开始飘。
“呕——!”
他猛地弯腰,扶着门槛干呕起来,胃里空空如也,只剩酸水直冲喉咙。
“哎哟!”旁边王平跳起来,“道长您咋啦?”
围观人群全懵了:好端端的,咋吐上了?
只有宫新年抱着胳膊,笑得肩膀直抖:“厉害厉害!道长这命算得绝了——算着算着把自己算吐了!佩服佩服!那两千两,我看是悬喽。”
你真敢算我命?
活该。
秃头道人喘着粗气直起身,抹了把嘴,再抬头望向宫新年时,眼神彻底变了。
惊、疑、慌、不信……全拧在一块儿。
他给人看过上百张手相,就没见过谁的手能让他反胃吐酸水。
“哼!”他咬着牙,指甲掐进掌心,“我不信邪!一个读书人,能藏得多深?便是王爷驾到,我也照掐不误!”
秃头道士狠狠吸了口气,牙关一咬,眼神发狠,转头盯住宫新年:“你这读书人身上有猫腻!可别小瞧我这身本事——算你个生辰八字,还能难倒我?那两千两银子,我今天是拿定了!”
“道长还想再试一回?”宫新年挑了挑眉,有点意外。
“哼!”道士鼻子重重一哼,懒得废话。
面相看不准,手相也掐不出,那就不走寻常路了——来点硬的!
他心里早把那两千两银子当成了自己的钱,连花哪儿都想好了。
停顿一下,他顺手从供桌底下抽出一张黄纸,扭头问:“报上大名!我要用真名开坛施法,硬扒出你的出生时辰。”
“宫新年,宫是宫殿的宫,新是新年的新。”宫新年笑着点头,“您尽管折腾。
前两回——看脸、摸手,都没结果;这回要是再没影儿,那您这‘道长’俩字,怕是要打个问号了。”
瞧这架势,秃头道士是铁了心要掏他兜里的银子。
又一个见钱眼红、不要命的主儿。
宫新年心里冷笑一声。
要是对方识相收手,他顶多敲打几句,让对方长长记性完事。
可眼下呢?不光死缠烂打,还想蒙骗加恐吓——拿他家人说事?
那不好意思,今天这顿因果大餐,宫新年请他好好尝一尝。
“宫新年……”道士咬着后槽牙,一笔一画在黄纸上写下这三个字。
接着,他闭眼念咒,语速越来越快,像烧水开了锅。
“噗”地一声轻响——
黄纸没点火,自个儿冒起青烟,眨眼烧得只剩灰烬。
道士张嘴一吸,整团烟全被他吞进了肚子里。
“有意思。”宫新年嘴角微扬,饶有兴致地瞧着。
这是在硬推命格啊。
他本来就不属于这个世道,现在被人强行往天机里拽——能撞出啥火花,还真让人期待。
道士浑然不觉,嘴里念得更急,身子晃得厉害,额头冷汗噼里啪啦往下掉,手指抖得像筛糠。
“宫兄……这道长该不会是抽风了吧?”王平缩着脖子凑近小声问。
宫新年摆摆手:“嘘——别嚷,正‘上劲儿’呢,搅和了可不好。”
“哦……”王平立刻捂嘴,乖乖退到一边。
宫新年巴不得没人打扰。
这家伙装神弄鬼骗钱,还拿家人威胁人,一开始只想让他丢个脸、栽个跟头。
可如今,他改主意了。
不破他的法,不掀他底裤,不端他老窝——他宫新年以后就改名叫“年新宫”。
几秒后——
“轰隆!!!”
万里无云的天上,毫无征兆炸开一声闷雷,震得屋檐灰都簌簌往下落。
“啊——我的眼睛!!!”
道士猛地惨嚎,双眼暴突,血珠顺着眼角淌下来;身子猛一挺,仰头喷出一大口血,整个人直挺挺砸在地上,当场翻白眼,昏死过去。
鼻孔、嘴角全是血,像刚挨了顿毒打。
围观人群全傻了,脸色刷白,谁也闹不清咋回事——前一秒还好好的,下一秒就躺平了?
只有宫新年稳稳站着,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知道,这是强推命格反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