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转眼来到第二天。
铁路第一小学的放学铃声刚落下,纪律卫生和安全检查组组长李小竹,没像往常那般拖到最后从学校出来。
因为侯三家今天中午请客,有佛跳墙吃!
李小竹就跟脚底生风似得,在班级里其他同学惊讶的目光中,第一个嗖的冲出教室大门。
等她跑到学校门口,负责接送她的李晓海和李晓波还没到。
她等不及了,直接迎着俩哥哥过来的方向继续狂奔。
“看见没晓海,我就说咱们今天能早点到家吧?”
李晓波看着朝自己跑来,小脸通红的李小竹,就开始乐。
李晓海比划一个大拇指,“厉害,她的脉算是让你给摸透了。”
“你俩聊啥呢?”
李小竹来到近前后刹车停下,然后手一挥,“快跟我一起跑!”
“慢点,慢点!”
“等等我俩。”
李晓海和李晓波被迫跟着一起甩开腿。
刚到家门口的李晓涛一脸惊讶,“糖豆,不对,果冻,你的组长让老师给撤了?”
“没有,晓涛哥快让开。”
李小竹撂下话,从一旁擦身跑过上台阶冲进老宅院里。
李晓海呼呼喘着气,停下脚步,“今天侯叔家请客。”
“我知道。”
李晓涛笑着点下头,“看来过官瘾排第二,吃是第一。”
侯家,香飘满院。
炖佛跳墙的闽省厨师已经离开,厨房掌勺的是钱斌,帮厨是侯婶和孔大妮两人。
上次李向东请客,他们哥们几个一起吃涮肉的时候,侯三已经提前和钱斌打好招呼,说好今天请假过来帮忙掌厨。
毕竟请客不能只吃佛跳墙。
当然了,八十年代,谁家请客能有佛跳墙,绝对是顶顶顶难得的排场。
这道菜甭说寻常人家,就哪怕是一些领导干部家庭都未必能吃上一口。
也就今年倒腾兔毛让侯三和阿哲狠狠捞了一笔,两人舍得下血本,均摊费用后这才弄上满满的一酒坛子。
佛跳墙的份量不少,出钱的阿哲和侯三已经分别给自己的老丈人家送过去一份后,阿哲已经回来,没回来的侯三此时也在从自己二爷爷家回来的路上。
受到邀请的李向东和钱斌几个,同样给自家端回去一份。
几家的人口有点太多,不可能全都来侯三家吃,来了也没有地方坐。
中午在侯三家吃饭也就李向东几个年轻人,还有李父等老子辈儿。
是的,为了不错过这个难得的机会,李父跟向父和张父今天都没有去摆摊。
佛跳墙啊!
以前可都是达官贵族才有资格吃的玩意,买卖歇一天不算啥,晚一天该赚的钱也不会少。
可要是因为出摊赚钱错过口福,那可是真要后悔到拍大腿!
不过向父和张父跟老侯家打交道少,两人没有过来,而是在自家吃。
只有李父一人早早的来了老侯家,此时正在跟施父,侯建设和侯三的大爷坐在屋里嗑着瓜子聊天。
…
…
“坐好,别吵吵。”
周玉琴端着李向东送回家后一直放在煤炉子上继续煨着,到现在已经足足煨了一整天的佛跳墙来到饭桌旁。
“好香啊。”
“真香!”
李晓海兄妹几个全都眼巴巴盯着。
李小竹没有开口评价,正忙着吞咽口水,担心开口说话呛到自己,从而影响自己吃佛跳墙。
“一人一小碗,自己吃自己的,吃了不准去打别人碗里的主意。”
李母边说,边接过小儿媳递来的碗,拿着勺子开始盛。
金灿灿,香味浓郁的浓汤里,有软糯的海参,肥厚的鱼肚,透亮的蹄筋,酥烂的鸡块。
还有干贝,香菇和竹荪等等珍贵食材。
李母盛的时候食材尽量平均,虽然是小碗,但每一碗都料足汤浓,瞧着就有食欲。
李小竹兄妹六个从来没有如此期待一道菜,他们全都坐的腰杆笔直,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属于自己的碗。
“甭看着了,吃吧。”
李老头发话,舀一勺送入口中,“鲜!活了七十多年头回吃到这么鲜的菜!”
别的形容词李老头不会,只一个劲儿的说着鲜,好吃。
一旁的李大哥等人同样,全都不会说什么华丽的词汇,边吃边点头赞叹,想一口闷又不敢,个个拿着小勺慢慢品尝着。
“嗯~”
李小竹还没吃,只是鼻尖凑近狠狠吸了一大口香气,便已经被香迷糊,双眼都不自觉眯成条缝。
“快吃,凉了不好吃。”
周玉琴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李小竹回神儿睁开眼。
她舀一勺金黄浓汤,吹两下送进嘴里。
佛跳墙的汤汁香味醇厚,鲜而不腻,润而不腥。
第一次尝到如此这般极致鲜味的李小竹,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然后她就开始把持不住,下勺子的速度加快,吃得嘴角和下巴都沾了汤汁也顾不上擦。
“真好吃。”
猪八戒吃人参果似得李晓涛第一个吃完,已经在回味。
坐在他左侧,细嚼慢咽的李晓海,夹起一块炖得软烂脱胶的蹄筋送入口中。
感受到蹄筋进嘴后轻轻一抿就化,他这个嘴巴挑剔的此时一点毛病都挑不出来。
他再舀一勺带着干贝的浓汤咽下,脸上满是满足。
“涛子,吃完了就去盛饭。”
“知道了三婶儿。”
李晓涛端着碗离席,随后李晓波和李二哥等人一个接着一个去厨房盛饭。
一小碗肯定吃不饱,佛跳墙在这年头能吃到尝尝鲜就已非常非常难得,妄想吃饱那就有点太过分,所以李向东家准备着午饭。
“娘,给我的碗里倒点热水。”
李小竹连碗里刮不干净的汤汁也不打算放过。
水倒好,她端起碗就开始喝,喝的时候眼睛还一直盯着桌上,那口刚才盛着佛跳墙的小坛子。
端着碗烩菜,拿着俩馒头进屋的李晓涛,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眼睛一亮。
“晓波,煤炉子上的铁皮水壶提过来。”
“嘿嘿嘿,再给我也来一碗。”
李小竹喜滋滋的又跟着蹭一碗水,等第二碗下肚这才去厨房盛饭。
“我吃饱了。”
“先别走。”
“干嘛呀娘?”
“嘴角擦干净。”
知道周玉琴说的是啥,但李小竹可舍不得擦掉沾在嘴角的佛跳墙汤汁。
“不急。”
“不急什么不急?现在不擦你打算什么时候擦?”
“晚上睡觉的时候,嘿嘿嘿,睡觉前舔干净我能记住佛跳墙的味道,说不定还能在梦里吃上第二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