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大慈树王以禁忌之术,用博士的基因作为蓝本,亲手缔造而出的……克隆体。”
纳西妲的声音轻缓却如惊雷般落下,仿佛拨开层层迷雾,揭露出一段尘封已久的真相。
【诶?原来不是意识切片,而是血肉复制品吗?】
【克隆……涉及生命根源的技术,哪怕在提瓦特这片神明眷顾的土地上,也注定被冠以‘禁忌’之名。】
【那还好,还好……若是同生共死的意识链接,斩断博士之时岂不是连他也一并抹去?但现在只是克隆与原型的关系,倒不必背负那样的宿命枷锁。】
【克隆人啊……创造生命的技术。复制草木鸟兽尚可接受,可一旦触及‘人’这一存在,无论在哪一个时代、哪一片世界,都会激起无尽的争议与伦理的拷问。】
【所以凯撒对击败博士怀有如此执念,或许不只是使命使然……更是想要证明自己存在的意义?复制人的老梗之一。】
【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凯撒是以博士为蓝本克隆而生……那从血缘上讲,博士算不算他的‘父亲’?】
【↑父慈子孝是吧?一场宿命对决演变成家庭伦理剧?】
……
精神囚笼深处,寂静如渊。
“简洁而精准的推理,不愧是你……或者说——”
“不愧是我。”
博士缓缓抬手,摘下面具,露出一张与凯撒极为相似、却刻满岁月风霜的脸庞。那双眼睛深邃如夜,藏着无数未解之谜与冰冷理性。
凯撒凝视着那张与自己八分相像、又多出几分苍老的面容,轻轻摇头,语气平静得近乎淡漠:
“我不是你。”
“我只是大慈树王,以你的血液为引,借禁忌的力量塑造出的兵器,一件专为对抗你而生的造物,仅此而已。”
博士重新戴上面具,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但从基因序列来看,你我毫无差别,每一处编码都完全吻合。从生物学意义上说,你就是我。”
他的声音低沉而笃定:“你与我那些分裂而出的人格切片并无本质不同。”
“甚至可以说,因为你是由完整的我为模板孕育而成,你继承有我的全部潜能——”
“同样的智慧,同样的求知欲,以及那份对生命价值近乎冷漠的逻辑思维。”
“我们唯一的区别在于……”博士微微前倾,眼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光,“你拥有‘善良’。仅此一项。”
“这也是为何我所有的切片对你达成一致评价——你是属于我的‘善良人格’的实体化投影。”
面对这番言论,凯撒神色未动,仿佛对方谈论的是另一个世界的陌生人。
“……”
见他始终沉默,博士脸上的笑意逐渐褪去,最终凝成一道冷硬的直线,如同冻结的刀锋。
凯撒半眯双眼,神情依旧从容,语调轻缓却不容置疑:“不用妄想联系你的那些切片。”
“这个空间,已被彻底隔绝于外界。没有虚空网络的接入,没有意识传输的通道。”
“除非我愿意放你出去。”
他稍作停顿,唇角微扬:“不过,即便你掌握有我都无可奈何的技术,能设法传递信息,恐怕你的那些切片此刻也无力援救——”
“毕竟,我的目标从来就不止是你一个人。”
博士终于开口,声音冷冽如冰:“所以,你要清除的,不止我,还有我所有的人格切片?”
直到这一刻,凯撒才终于展露一丝笑意,淡淡的,却带着洞悉一切的从容。
“相比起我是否真的承载着所谓的‘善良’,这一点我自己也无法确认。但我可以确定一件事——”
他摊开双手,动作中透着几分无奈,却又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缺少一样东西,一样你们每一个切片都深深烙印在灵魂中的东西——傲慢。”
“无论是追求力量的狂妄,还是逃避现实的怯懦,哪怕是伪装成谦卑的退让,你们每一个切片,骨子里都流淌着一种高于常人的优越感。”
他目光如炬,直视面具后那双隐藏的眼睛:
“大慈树王曾对我说过一句话:‘弱小和无知,并不会导致生命的终结;真正致命的,是傲慢。’”
“那时的我,并不能理解这句话的真正含义。可现在,看着你,我才真正明白——”
“正因你坚信自己的智慧无人能及,才会以为一个独立的精神牢笼,便足以将我永远禁锢。”
凯撒环抱双臂,轻笑出声,那笑声中没有嘲讽,只有彻悟后的平静:
“还记得花神诞祭期间的事吗?你利用虚空系统,将我们逐一剥离梦境,关押在这一个个精神囚笼之中,只为争取收集智能的时间。”
“当时,我直到庆典落幕的最后一刻才挣脱束缚。所有人都以为那是你的胜利,是我的失败。”
“但事实是……”
他缓缓抬起眼,眸光如星火划破沉沉的黑暗,冰冷而锐利:
“我从未真正被困住。我只是在借用你为我打造的牢笼,并将其改造成属于我的战场。”
“我了解你——你的所有切片看似彼此独立,如同散落于时空的碎片,实则暗藏隐秘的丝线,彼此牵连,共感共鸣。”
“只要其中一个切片生出反叛的念头,那它便能以心念为刃,抹杀其余所有的存在。”
“这,正是你们看似自由独立、实则命运相连的铁证。”
“那么……”凯撒微微侧首,目光如刀锋般落在博士身上,语气低缓却意味深长,“只要我能得到你的一具活体切片,是否就能顺着这些无形的连线,顺藤摸瓜,将你所有的藏身之处尽数挖出?”
博士冷声回应,声音如寒冰凝结:“我很确定,在今日之前,没有任何一个我的切片曾出现在你面前。”
凯撒神色不动,唇角微扬,语气温淡却透着致命的锋芒:“我又没说,一定要是活着的切片。”
“那也不……”话未说完,博士的脸色就骤然一僵。
刹那间,一道记忆如闪电劈开迷雾——
在他意识被囚禁于这精神牢笼之前,曾有一人悄然现身,带走了凯撒身后的旅行者一行。
那人,正是他此生除凯撒之外的另一宿敌——浪客!
那个家伙,五百年来从未停歇,执拗地游走于世间的每一个缝隙,猎杀他的每一个切片,如同收割枯叶。
若非本体藏匿得极深,愚人众第二席或许早已从世间湮灭。
所以,浪客手中握有他某个切片的尸骸,再正常不过。
而凯撒,正是凭借那一具早已冷却的残躯,循着血脉与意识的共鸣,逆向追踪,精准锁定他所有切片的存在坐标。
继而,借由切片之间那无法斩断的联系,只需诱使其中一员踏入这精神囚笼……
其余的,便会如飞蛾扑火,一个接一个地坠入陷阱——
最终,尽数沦陷,一网打尽。
凯撒凝视着博士,仿佛能穿透那层冰冷的金属面具,窥见其下扭曲惊骇的神情。
他轻笑出声,笑意却不达眼底:“看来,你已经预见到——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
“多谢你亲自入局,”他缓缓道,声音里带着几分讥诮与感激交织的复杂,“否则,我也无法在这片虚无之中,将你的分身尽数收网。”
话音未落,空间忽然泛起涟漪,一道身影凭空浮现,无声无息地立于这片意识之域。
博士瞳孔一缩,脸色骤变。
虽看不清面容,但那股熟悉的气息已如毒蛇般缠上心头——那是他的另一个切片,正从遥远的时空被强行拖拽至此。
而这,仅仅是个开端。
接下来,将会有越来越多的他,从不同的时间线、不同的世界角落,被无形的丝线牵引,接连不断地踏入这座精心编织的囚笼。
凯撒望着博士那因愤怒与不甘而紧攥的拳头,轻笑一声,声音低沉如夜风拂过荒原:“要对付恶魔,唯有让另一个恶魔出手。”
“所以,大慈树王才会创造出我的存在——作为对抗‘你’的武器。”
博士阴沉着脸,牙关紧咬,一字一句如血滴落:“你是用我的血、我的记忆、我的意志创造出来的……你真的要与我为敌?”
他口中的“我”,并非眼前的切片,亦非即将踏入此地的分身——
而是那位足以与魔神抗衡的、真正的愚人众第二席执行官——「博士」本尊。
切片终究只是切片,不过是本体某一时刻思想的投影,与原初之我的差距,宛如天堑。
听闻此言,凯撒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眼神转为幽深,声音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难道,若我与他并肩而立,他就会容忍我的存在吗?”
“你也是博士,你该比我更清楚——像他那样的存在,容不得第二个‘我’。”
“我们都是独一无二的个体,正因如此,你们才敢肆意评判,认为我不过是一个被赋予善良特质的复制品。”
“因为就连你们自己都坚信,哪怕是以他为蓝本复制出的我,也不配与他相提并论。”
“可你们都已经忘记——”
凯撒的目光骤然凌厉,眼中似有寒刃出鞘,刺破虚妄:
“我就是我。”
“我就是……这世间,另一个完整的博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