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次郎被金色的锁链捆成了一个屈辱的姿态,但他那张满是皱纹的老脸上,却挂着一种计谋得逞的疯笑。
他原本以为抛出“志波家”这个炸雷,能让面前这几个人乱了阵脚,甚至互相猜忌。毕竟在尸魂界的上层圈子里,旧日四大贵族的恩怨能牵扯出无数见不得光的烂账。
然而,莫麟并没有顺着他的话往下问。
天道正神的目光透着一股看穿一切的淡然。莫麟手腕轻翻,判官笔在《罪狱录》上利落地勾勒出一道收押符文。金光一闪而过,银次郎连一声多余的废话都没来得及说,整个人便化作一道流光,被强行关入了法典的暂存格中。
暗道内重新恢复了安静。
一护扛着斩月,有些疑惑地挠了挠后脑勺。
“大叔,你怎么不让他把话说完?”一护撇了撇嘴,“那个什么志波家,听起来像是条大鱼啊。咱们顺藤摸瓜去端了他们不好吗?”
莫麟将法典收起,转头看向一护,语气平缓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分量:“办案子,证人跟受害者的安全永远排在口供前面。那老东西故意抛出这个名字,就是想打乱我们的节奏。”
白哉站在一旁,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他很清楚,刚才那种情况下,继续听银次郎狡辩,只会陷入对方刻意制造的信息迷雾中。
“那七个被做成活体账本的孩子,加上外面的三十六个灵子罐,总共四十三名未成年受害者。”莫麟伸手指了指身后的方向,看向白哉和一护,“现在最要紧的,是把他们转移到安全的地方。”
白哉没有摆任何六番队队长的架子,当即走上前,双手快速结印,几道轻柔的缚道光芒散开,将那些灵子罐稳稳地托在半空。
“我会亲自带队,把他们送到现世的浦原商店。”白哉看了一眼莫麟,许下承诺,“那里有倒山晶的结界保护,在一切水落石出之前,不会有任何人能伤害他们。”
一护也将斩月背回身后,走上前帮着抬起几个装着活体账本的水晶柱。
“我也去。”一护看了看露琪亚,又看了看莫麟,“大叔,等安置好这些孩子,我再回来帮你们砍那些幕后黑手。你们在这别磨蹭啊。”
莫麟微微颔首。看着白哉与一护带着四十三名儿童魂魄消失在金色的跨界光门中,他这才转身,带着露琪亚重新走向那间庞大的户籍归档室。
归档室内的封存工作还在继续。莫麟用判官笔在墙壁的数据流上画下几道定格符文,确保这八百年的黑账不再有任何篡改的可能。
露琪亚在一旁协助归拢散落的卷宗,她的动作有些迟缓,脑海里一直回荡着银次郎刚才喊出的那个名字。
“莫麟先生……”露琪亚停下手中的动作,咬了咬下唇,最终还是没忍住开了口,“银次郎刚才说的志波家,我觉得有些蹊跷。”
莫麟停下笔,饶有兴致地看向她,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志波家曾经确实是四大贵族之一,但在很多年前就已经衰败,被逐出了静灵廷的权力中心。”露琪亚的眼神中带着一丝回忆,“现任的当主叫志波空鹤,我以前见过她。虽然脾气火爆,行事作风有些粗鲁,但她骨子里是个非常重情义、直来直去的人。”
她抬起头,语气变得笃定:“这种用流魂街孤儿的命来换取灵子、背地里搞活体提纯的腌臜事,绝对不是空鹤能做出来的。”
莫麟看着露琪亚认真的神态,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猫跟老鼠,从来不是一伙的。就算披着同一张皮,吃的东西也不一样。”莫麟走近两步,目光落在那些泛着幽蓝光芒的竹简上,“你既然说现任当主是个直性子,那银次郎嘴里的‘志波家’,大概率就不是她。”
露琪亚愣了一下:“您的意思是……”
“落魄贵族的招牌,有时候比那些高高在上的名门更好用。”莫麟一语道破玄机,“它就像个没人管的空壳公司。四大贵族的联名共济仓,需要四把钥匙。如果有人借着志波家的旧账头,暗中吃下那些份额呢?银次郎口中的指使者,要么是志波家躲在暗处的旧势力,要么,就是有人刻意把脏水泼向了那个早就失去话语权的家族。”
一边说着,莫麟单手一挥,《罪狱录》再次浮现在半空。
“与其在这里猜,不如直接查底单。”莫麟手中笔锋一转,金色的墨迹化作几只微小的光蝶,钻进了墙壁深处的数据核心中。
他正在利用天道权限,强行检索志波家在霞大路共济仓里的存取记录。
不过几秒钟的时间,半空中浮现出一排排密密麻麻的灵子账目。这些账目显示,在过去的一百五十年里,属于“志波家”的那份延寿灵子,一直在被一个特殊的代号定期提取。
莫麟的目光扫过那个代号,轻声念了出来。
“代号……海燕。”
这两个字落在归档室的空气中,轻飘飘的,却犹如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了露琪亚的胸口上。
露琪亚浑身不可遏制地猛然一颤。她手中的一卷灵子竹简啪嗒一声掉落在地,摔得粉碎。
她的面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呼吸在这一刻变得异常短促。她本能地向后退了半步,背脊重重地撞在身后的石架上。
海燕。
志波海燕。那是十三番队曾经的副队长,是她刚入队时最崇拜的前辈,也是她内心深处永远无法愈合的一道疤。
多年前,那场诡异的虚化实验夺走了海燕妻子的命,最终也让海燕被虚占据了身体。是她,是露琪亚自己,亲手将刀刃送进了那位温柔前辈的心脏。
现在,这个早已战死、连魂魄都不知所踪的名字,竟然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了这种惨无人道的剥削账本上,成为了一个代号。
莫麟将露琪亚的反应尽收眼底。他没有施加任何威压,只是静静地等待她缓过这口呼吸。
露琪亚在心里疯狂地摇头。海燕副队长绝不会跟这种事有牵扯,他甚至是因为追查虚的异动而丢了性命。
“看来,这个名字对你意义非凡。”莫麟收起半空中的光影,语气难得的放缓了几分,“一个正直的人,战死后连名字都被人拿来当做提款的筹码。这也就是为什么我说,志波家的没落,或许根本不是什么自然衰败。”
露琪亚猛地抬起头,眼眶泛红。
莫麟伸手在虚空中画下一个结案封印的符号,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被人刻意拔掉爪牙,剥夺权力,最后再当成顶罪的手套和提款机。这是一种极其恶毒的‘定向消耗’。”
露琪亚的手指紧紧攥住袖口,指甲几乎嵌进肉里。过去那些被上层草草结案的过往,此刻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透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莫麟合上《罪狱录》,将判官笔别在腰间,目光平静地注视着眼前这个备受折磨的年轻死神。
“刚才银次郎可是说,要拉着我们一起淹死在这潭浑水里。”莫麟转过身,朝归档室的大门走去,在踏出门口时,他停下脚步。
他微微侧头,看着露琪亚。
“志波海燕真正的死因,你想知道真相吗?”
露琪亚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大口略带凉意的空气。她低下头,目光落在腰间的斩魄刀上。
下一秒,她握紧刀柄,骨节泛白,用力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