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闹声,问候声,在中天门内不断响起。
与那一位位带着行李跟随长辈下山的弟子相比,集结此处的众人,神态反而更显得轻松。
仿佛接下来面临的,不是战场。
山风拂过,仙鹤于云端鸣啼,一幅仙家画卷之中,忽然出现了一抹红色。
这抹红,与梦萱的妩媚妖娆不同,宛如烈焰般灼目的赤色战袍,袍角翻飞如燃,杀气凛凛。
一袭绯红色长衫的戚凤起,踏空而来。
她的出现,使得那些谈笑风生的尘府修士,尽皆神色一肃,纷纷垂首躬身。
“见过府主。”
戚凤起微微颔首,落在慕婉清的面前,挡住了身后的门扉,目光如刃扫过众人,眉宇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出发,目标武尊殿。”
伴随着威严的号令,几百名修士齐声应诺,声震九霄。
梦萱见状唇角微扬,转身,先所有人一步,迈入门扉之中。
望着她逐渐模糊的背影,慕婉清抿了抿嘴,跟了上去。
在她们之后,众修士齐齐抽出兵刃,如潮水般涌入门扉,一时间,只瞧见乌泱泱的人头窜入光门之中。
就在戚凤起准备入内的时候,忽然,耳旁传来一阵阵破空声。
她猛地抬头四顾,脸上的表情越发轻柔。
......
同一时间,武尊殿内,与武尊对峙的洛千尘,此刻却有些哭笑不得。
“道友,他们这般行为,岂不是辜负了你的苦心?”
武尊忽然开口,目光中包含着一丝怜悯与戏谑。
小世界的变化,本就瞒不过他们这种级别的强者,更何况是一下子多出了这么浓郁的生命气息。
显然,这是有其他人进入了这方世界,且数量不少。
“我倒是希望他们晚点过来,毕竟,我与道友,还有一些话,未曾聊完。”
“哦?那这么说,本座更不能让他们来打扰了。”
武尊眼眸微亮,随手打了一个响指,顿时一个全身裹在黑袍中的人影,单膝跪在了他身侧。
“见过尊上。”
“去拦下他们,本座要与客人好好畅谈一番。”
“遵命。”
人影低头应诺,旋即便消失在了原地。
整个过程中,对方甚至连看,都不曾看过洛千尘一眼,仿佛那里坐得只是一个死人。
“道友的控魂之术,倒是厉害,不仅能在无声无息之间,摄人心魄,还能操控对方忠心于自己。”
“更重要的是,还能唤醒死人,当真是厉害得紧。”
只是一眼,洛千尘就看出了那道人影的身份,是之前死去的封号强者。
如今,却如同一个被洗脑的信徒,眼中只有对武尊的绝对忠诚。
而这,比起当初的曼陀罗,无垠天更加癫狂。
“一些手段罢了,不值得提及。”
“比起这些,道友刚才的话,让本座更有兴趣。”
武尊摆了摆手,一副满不在乎的态度。
洛千尘揉了揉眉心,眼中光芒闪烁。
虽然他很想结束话题,与赶来支援的众人一同战斗,但有些话,已经到了不得不说的地步。
“道友,是从上古时,就来到了这个世界?”
武尊神色一怔,殿内烛火骤然凝滞如冻,一股极其可怕的压迫感,弥漫其中。
对此,洛千尘面不改色,直勾勾地盯着对面那位,因为自己一句话而失态的男子。
“或许是这么说,不太合适,我换个说法。”
他双手撑在桌面上,身子微微前倾,眸光侵略感十足。
“道友,或者说,朋友,你是从什么时候,穿越到了这个世界?”
话落,武尊的表情顿时暗沉了下来,举着酒杯的手一动不动,只是那不断颤抖的酒液证明他此刻的心境。
“一派胡言。”
过了片刻,武尊终于开口。
不承认?
洛千尘挑了挑眉,脸上满是玩味之色。
“本座是此方世界的原住民,何来的穿越一说。”
“道友莫不是想诬陷本座,借此激起民愤,群起而攻之?”
闻言,他轻笑一声,指尖在桌沿叩了三下,如敲古钟。
烛火忽如被无形之手攥紧,骤然缩成一点幽蓝。
洛千尘未答,缓缓从袖中拿出一枚玉佩,成色质地看似普通,但其中蕴含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时空涟漪。
正是自上古历史中带回来的那枚。
“不久前,托你某人的福,我们去了一次上古,不知那日引起骚乱的,又是何人呢?”
“什么意思?”
武尊的表情骤然凝固,冷眸径直望来,眼中闪过一丝惊疑。
“呵呵。”
洛千尘轻抚玉佩边缘,一缕青烟自纹路间袅袅升腾,看似平平无奇,却在武尊瞳孔深处映出一道熟悉的又陌生的场景。
那是早已忘却的过去,自己于天穹之下吐纳,吸收日月精华,但被一道撕裂虚空的银光贯穿丹田,从而引发争斗的画面。
“你居然真的回到了过去?”
“不错,说起来,这一切都要多亏你与鸢月。”
他皱眉凝视面前这个男人,武尊深吸一口气,语气未变。
“看便看了,又有何妨?”
“何妨?”
洛千尘摇了摇头,垂眸看向手中玉佩,细细摩挲。
“有一位前辈,在你之前便来到了上古,而他早已发现了你的存在,只是当时的我,并没有得到提示。”
“不然,我或许会将威胁扼杀于摇篮之中。”
扼杀?
武尊瞳孔骤颤,目光如刀刃般,死死盯着他,显然没想到,当年的自己,居然已经一只脚踏进了死亡的门槛。
被这么注视着,洛千尘神色依旧,似是说得口渴了,端起案上冷酒浅啜一口。
若是武尊此时使出精神力窥探,定然会发现他的表情,并未有表现出来的那般平静。
刚才的话,虽然有几分真,但更多的是吓唬一下,毕竟大肆扭转历史,所带来的后果定然十分恐怖。
酒液在唇边微颤,未及咽下,窗外忽有火光撕裂天幕。
两人神情一愣,都明白过来,这是外面已经交上手了。
“道友所言一切,在本座看来,不过是借他人之口,散布谣言罢了,没有真凭实据。”
“你想要真相?”
“是。”
武尊面色冷峻地点了点头,表情说不出的难看。
“很简单,你的一举一动,自以为很周密,自以为很聪明,实则,都在那位前辈的掌控之中。”
“他深知你未来会对这个世界做什么,所以,提前留好了后手。”
“朋友,知道我为何,要先他们一步与你相见吗?”
洛千尘收回双手,神情瞬间变得无比严肃,其中又带着几分挣扎。
“朋友,你是萧谦的同乡,我本不该说这些。”
“可在我看来,所谓域外来客,不过都是一群离家游子。
虽然各有偏执,甚至有些还会坠入魔道,但总体而言,心中,都有着一颗明晃晃的赤子之心。”
“这些人,哪怕是走错了路,也是值得尊敬的,但你,以生灵为薪、以万灵为祭,行逆天改命之事,你早已失了那颗心。”
“这也是令我深恶痛绝的事,为何,同为一个地方的来客,会有这么大的差距?”
话落,他不再言语,而是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部手机浮现。
屏幕幽光微亮,宛如一盏明灯,映得对面那张脸惨白无比。
“呵,哈哈,哈哈哈哈......”
这一次,武尊没有再否认,而是仰天大笑,笑声却如裂帛,震得梁上浮尘簌簌而落。
他猛地站起身,一扫面前桌案,任由仙酒泼洒如雨,玉盏碎裂声清越刺耳。
“荒唐,荒唐至极!”
“凭你三言两语,就想给本座打上域外天魔的标签?痴人说梦。”
话音刚落,却见洛千尘忽然挑眉一笑。
“刚才,你说了什么?”
“什...”
“你能再重复一下自己刚才的话吗?”
武尊皱了皱眉,口中呢喃着什么,面色越来越阴沉。
见状,洛千尘抚掌大笑。
“不错,武尊道友,或者说萧谦的同乡,你刚才最后那一句话,不正是萧谦他们说话的风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