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长云一提到这，渊螭庞大的龙躯便微微一动，湖底水流随之轻轻翻涌，深邃的龙目里掠过几分追忆。
“是啊，我高估自己了，终究相伴了漫长岁月，哪能说放下就放下，回来后的沉睡，总是感到身边空空荡荡的很不适应，也就在小石碑诞生后，这种空虚感才稍有好转。
只是，想彻底填补，却是做不到……”
他低头瞥了眼湖底还在微微挣扎的石碑，语气平淡却藏着执念：“用碎石复刻新生的小家伙虽有同源气息，性子模样也极尽相似，可终究不是最初那一个，我留它在身边，也算留一份念想罢了。”
石碑不是那个石碑，哪怕渊螭一度催眠自己，让自己认为这个新生石碑乃是渊螭石碑转世回来陪他的，却也终究无法取代。
他骗不了自己。
杨长云很理解地颔首。
都说修士淡漠，在修仙路上见惯了生离死别，早已不为所动。
可又有谁知道，有些羁绊一旦入心，他们便能铭记千年、万年，乃至十万年、百万年……
直到每每闲暇时，面对寂静无声的洞府，他们就会突然想起过往有过的短暂美好，心中迎来揪痛。
这种苦涩的痛楚与孤寂，唯有自身迎来终结时才会停止。
渊螭是如此，杨长云也是如此，每一位修士走的每一条修仙路，都是如此。
这些，都是修仙的代价。
“罢了，说这些做什么。”
渊螭揭过话题，看清杨长云身上的准仙修为，惊讶笑道：“杨道友，你这修炼速度不是一般的快啊，这次过来，莫不成是要和我道别的？”
“没错。”
杨长云神色一正，直言来意，“我的确准备渡劫飞升了，此番过来的目的，便是离开前再见道友一面，也做最后一次交易！”
成就无上真灵需要海量真灵精血，再多真灵精血摆在面前都不会嫌多。
渊螭身上的真龙精血，杨长云肯定不会错过再收割一次，正好，这么多年过去，哪怕岁月大世界的时间流速与其他地方都不一样，渊螭的精血也该恢复不少了。
“你终究还是走到这一步了，只是没想到，比我预想中还要快不少。”
渊螭感慨，“也罢，以后你到仙界后，我们可不一定还有机会见面了，这最后一次交易，我就和你做笔大的，多要点时散清灵树吧，也当和未来真仙结个善缘！”
渊螭和杨长云见过的所有修士一样，都不认为杨长云会止步于仙境之前，倒在成仙劫下。
不为别的，也没有什么别的理由，但凡多少了解杨长云的，都清楚其实力会是多么的恐怖，成仙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了。
念至此，渊螭张开獠牙大嘴，一滴滴圆润饱满的真灵精血被吐了出来，如同一颗血色宝珠，一颗、两颗、十颗、百颗……
随着精血的吐出，渊螭的气息快速衰败，最终快奄奄一息时才停下，此时他吐出的精血，足有两百五滴之多，比起上一次的一百七十余滴，多了近一百滴！
杨长云不得不承认，这一次的交易，渊螭大出血了！
“渊螭道友倒是豪爽，但我可没说自己还有多少时散清灵树，真当我能全部吞下？”
杨长云嘴角一抽，要知道，如今的岁月大世界已经不适合时散清灵树生长了，彻底绝迹，就是真仙下界也不一定能找得到一株啊。
怎么渊螭这么认定，他有很多？
“你掌握的时间逆流道则，不是能回到过去让上古修士帮你藏宝吗？我们求之不得的时散清灵树，对你而言想得到不是轻轻松松，怎么可能吞不下？”
渊螭不以为然，显然直到现在，他依旧以为杨长云掌握有回到过去的时间神通，对此深信不疑。
“好了，赶紧把时散清灵树拿出来吧。”
渊螭喘口气，直言道。
“也罢，我的确有这么多。”
杨长云无奈失笑，也不辩解这份时间神通的虚实。
他抬手翻掌，一株株的时散清灵树接连浮现，顷刻间，十数株便出现在出现在渊螭眼前。
“拿去吧。”
杨长云收起精血，隔空将面前之物递去。
时散清灵草虽然珍贵，但二百五十滴真龙精血的价值同样不菲，他自然不会亏待对方。
渊螭望着眼前的时散清灵树，龙目之中满是满意，虚弱的龙躯微微舒展，将之收起，“痛快！和你做交易向来省心。”
交易迅速完成，他们又闲话片刻，聊起过往的种种，心中满是感慨。
相聚终有别离，片刻过后，杨长云不再久留，站起了身。
“时候不早，就不打扰你恢复，就此别过吧，渊螭道友，你以后少睡点觉，时间可不会一直等我们，我还想在仙界与你相遇呢！”
离别之际，杨长云给予渊螭一个忠告。
“哈哈哈，杨道友，你错了，我掌握时静，可暂停一切时间，时间会等我的。”
对于杨长云的忠告，渊螭大笑回应，却并没有放心上。
他贪睡，但却可以暂停时间来睡觉，并不会影响自身修炼，天劫危机什么的，对他而言影响很小，顶多慢一些成仙罢。
“道友有把握就好。”
杨长云见状，也就没再多说，含笑拱手告辞，破水而出，消失在岁月湖上空。
“杨道友，一路珍重，我静候你登临仙境的佳音。”
悠长龙吟低声回荡在湖水之间，掀起层层涟漪。
半晌后，湖底归于平静，新生的小石碑从泥层里探出头，懵懂望着上空。
……
杨长云离开岁月湖，却没有立刻离开岁月大世界，而是去往断时城。
他的时散清灵树交易了一些给渊螭，自然得重新收集一批时散之芽，用来融合补回这个缺口。
时散清灵树可抹去大能掌握的时间道则，乃是妥妥的时间剧毒。
但凡事都有两面，时散清灵树并非就对杨长云这种时间大能没用了，用得好，他也能够像渊螭那般梳理自己的时间道则，剔除无用且累赘的糟粕。
以后要是狩猎吸收了许多时间逆流道则，未必就不需要这种‘剧毒’来帮他梳理道则，节省消化的时间。
并且，他要是去时间仙域的话，说不准还能用此算计点什么，在众时间仙君手下保命呢。
所以，这种时间‘剧毒’，他认为还是很有必要备着点的。
杨长云的速度很快，哪怕没用化身的大梦遁行，也用不了多久便抵达了断时城。
而以他的修为，收集时散之芽的过程也顺畅无比，没几天便把断时城内有点年份的时散之芽都收入囊中，满载而归。
但比较遗憾的是，他并没有在断时城内见到蔚月与蔚眠，一番打听得知，她们为更进一步而离开了此地，谁也不知道前往何处追逐机缘了。
杨长云原本还想与她们告别的，但见此，也只能作罢，得到足够的时散之芽后，便离开了断时城。
此时的杨长云，心情无疑是百味杂陈的，感悟与触动皆有。
这一路掠过，接连辞别一众故友，看到他们对修仙路的态度，有的甘愿止步，有的坚守本心，也有的模糊于两者之间，更有的为此而放弃安稳岁月，追逐机缘而去。
种种态度，皆不一样。
一路见闻，杨长云忍不住叩心自问，已经走到修仙路终点的自己，对待修仙路以及未来的仙路，究竟是何种态度？
未来踏入仙路后，是甘心止步，亦或继续咬牙前行？
这个问题，杨长云很快就给出了答案。
“路无尽，行不止！”
杨长云低声自语着，眸光愈发澄澈坚定，心中最后一丝彷徨与犹豫彻底洗尽。
成仙或许是无数修士最初开始修炼的目的，是他们的终点，但对杨长云而言，这并非自己想要的终点。
此时的他，已经明白自己该选择哪一种牵引飞升了。
……
最后一站，杨长云哪里都没去，而是回到了一切的起点。
南天界，南陵洲，齐国——杨家村遗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