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这一批货放那边去。”
方添一手叉腰，另一只手来回比划着指挥搬运。
肩上的凛疆肩章在晨阳下泛着冷冽的光。
一阵风裹着细碎的灰尘掠过空地，卷起几片不知从哪里飘来的枯叶。
他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把领口又紧了紧。
“嘶——我听说桐珏这边不是热得要命吗？怎么今儿个冷成这样？”
“长官，您没听说吗？顾队前几天收拾了个灾难个体，据说就是那东西在影响气温。”
一旁开着推车的工作人员笑着路过，语气里带着几分崇敬。
方添嘴角抽了抽。
收拾了个灾难个体——这听起来怎么跟顺手似的？
“真不是人啊......”
“说谁呢？”
身后冷不丁传来一声。
方添肩膀一抖，瞬间绷直了身体，转身、敬礼一气呵成。
“咳......顾队？”
他眼皮跳了跳，偷瞄了一眼来人：“你怎么亲自来了？”
顾晟穿着一身便服，手上拎着两杯冒热气的东西——走近了才看清，是奶茶。
他叼着吸管随口喝了一口，下巴朝方添身后扬了扬。
“这么大一批结晶，我当然要来看看燕北航让谁送的。”
“嘿嘿，论这事，本来该让我那不开窍的小老弟来的，不过你也知道嘛，他那性子......”
方添说着又习惯性地想挤眉弄眼，话到一半却发觉顾晟的视线已经越过他，看向了后方。
他也跟着回头。
黄洛辉正带着两个人走过来——是礼源和刘落宇。
“伤好挺快。”
顾晟嘴角微微上扬。
这才不到一周，那伤势能恢复过来，只能说当时戚卫邢还是留了手。
黄洛辉笑着看了两人一眼，转向顾晟：“还不谢谢顾队？”
“感谢顾队救命之恩！”
礼源大步上前，腰杆一挺，敬了个标准的礼。
刘落宇则跟在后面，不紧不慢地点了下头：“多谢。”
顾晟摆摆手，目光落到方添身上。
“我就是来看看这批货，你们和他对接就行了。”
说着，握着奶茶的手朝方添的方向一指。
方添立刻挺了挺胸板——出来混，面子不能丢。
“哦，这位就是桐珏的狩夜理事，黄理事吧？”
他笑着迎上前，伸出手：“久仰久仰。”
顾晟翻了个白眼。
“你们慢慢聊，我还有事。”
话音未落，他已经转身朝运输桥外走去。
“稍等，顾队长。”
黄洛辉连忙喊住。
“嗯？”
顾晟侧过脸。
“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黄洛辉从怀里摸出狩夜令，靠近顾晟手腕上的接收器。
“滴——”
清脆的声响在风里散开。
顾晟低头瞥了一眼手腕上弹出的数字，眉梢轻轻一挑。
嘶，好大手笔。
“咳......行，我就收下了。”
他嘴角压了压，头也不回地走了。
方添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眉头慢慢拧了起来。
奇怪......怎么没感应到？
他目光微微一凝，随即眯了眯眼。
下一秒，那双眼睛猛地睁大了几分。
两......枚？
————————
街道上的车流，与头一天来桐珏时没什么两样。
只是这一次，没有抢劫案，没有能力者，也没有那种燥热的温度了。
顾晟停在街边。
清晨的光线还带着点冷白，微风拂过，把他额前的几缕碎发吹得微微晃动。
他随手摸出终端，垂眼扫着上面的未读消息。
这个点就爬起来发消息的人，不多。
他点开最顶上的那条。
“先生，你的拍照技术看来还需要练练。”
顾晟嘴角抽了抽。
当时根本没机会好好拍，早知道该叫别人代劳了。
不过让他停住手指的，是接下来的那条。
“先生，这几天感觉我的胸口有些发烫，您是不是又在做很危险的事情呀？”
他眉头微微抬了抬。
不应该才对。
这一次在桐珏，他几乎没用过左眼里那颗核心的能量。
祈涟那边怎么会有所感应？
唯一能解释的，大概是自己的能量构成变了。
本该转化为生命力的那部分能量，因为某种原因，没能好好传达回去。
“得早点换个转换口了。”
可除了自己的身体，还有什么能充当这颗“容器”的转换器？
他还没想到。
顾晟收起终端，重新看向街道。
与计划中不同的是，在桐珏多停留了一段时间。
而本来要收编桐珏的进展，也多出了些意外。
幸好，大方向没变。
他来桐珏，本来也不是为了这个目标。
给联盟其他城市抛出一个选择题——继续依附联盟，还是转向另外四座内城。
时间会验证一切。
他离开倚靠的栏杆，伸了个懒腰，顺手一抛。
“当啷——”
奶茶杯划出一道弧线，精准落入垃圾桶。
他低头，准备从袋子里再摸出另一杯。
动作忽然顿住。
他抬起眼。
几步之外，一个戴着针织帽的女孩正拢着被风吹散的长发，瞪大眼睛望着他这边。
顾晟嘴角又是一抽。
桐珏真小。
“呃......喝奶茶不？”
唐悠悠眨了眨眼，一时没反应过来。
“诶？”
............
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但桐珏确实变了。
家族与家族之间的火药味，没有以前那么重了。
或许是老一辈的人终于学会了放手，多让年轻人走动往来。
也或许是更多人懂得了生命的可贵，哪怕只是一点点，也愿意减少那些利益上的勾心斗角。
唐悠悠得以在这样的缝隙里，重新以一个普通女孩的身份，走进这座既陌生又熟悉的城市。
阳光洒在她肩上，把针织帽边缘的碎发染成淡金色。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
她看着眼前这个提着奶茶问她的男人。
越了解他，越觉得他不应该是那种会悠闲逛街的人。
就算真是，身边也该有一两个女孩才对，怎么这会儿......
顾晟抬了抬眉，嘴角带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
“怎么，关心我？”
唐悠悠一怔。
下一刻，整张脸从脖子根开始，腾地一下红到了耳尖。
“不要脸！”
她一抬手——
直接把他手里那杯奶茶夺了过来，低头插上吸管，咕噜咕噜吸了一大口。
顾晟嘴角微抬。
“开个玩笑。”
他重新倚回栏杆上，目光扫过街道：“只是快走了，看看这个城市而已。”
唐悠悠吸着奶茶的嘴顿了一下，腮帮子还鼓着。
她偷偷抬起眼，瞄了他一眼，用力咽下嘴里那口甜腻。
“你......要去哪?”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
或许是出于好奇——好奇这么厉害的人，还需要去哪。
“嗯......”
顾晟摸了摸下巴。
“应该先回一趟祁明城吧，然后——”
“那莫小姐呢？你就让她一个人在这里吗？”
她几乎没经过大脑，就那么说了出来。
顾晟也顿了一下。
“......我就问问。”
唐悠悠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握着奶茶杯的手指上，指节不自觉地收紧了一点点。
其实她真正想问的不是莫心雪。
她想问的是——那些喜欢你的......会怎么样？
可她还不敢。
胸口那股酸酸涨涨的劲儿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顾晟垂眼看着她的脑袋，安静了一瞬，然后轻轻呼出一口气。
“你要是在意的话，有空就去看看她。”
他抬起手，迟疑了片刻，还是轻轻落在她头顶。
“你还小，早晚会懂的。”
唐悠悠浑身一僵。
下一秒，她猛地抬起头。
“我才不小——”
可那人已经转身走了。
走出两步，又随口补了一句。
“对了，那对羽翼，可别浪费了。”
背影在清晨的街光里越拉越长，不紧不慢，始终没有回头。
唐悠悠站在原地，怀里还抱着那杯奶茶。
风从街那头吹过来，把她额前的碎发拂到眼前，又轻轻拨开。
她没有抬手去拢，只是抿了抿嘴唇。
“......我明明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