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后的空间相当开阔，穹顶洒下的白光将整个大厅映得通亮。
放眼望去，数不清的柜台整齐排列，一路延伸向视野尽头，几乎望不到边。
比柜台更多的，是往来穿梭的人流。
其中绝大多数都是能力者，嘈杂的交谈声与脚步声混在一起，填满了大厅的每一个角落。
身侧，祈涟正四处张望着，对这份喧闹倒显得毫不在意。
顾晟眉头下意识轻皱了一瞬，但很快松开。
他眼角微微一抽，目光落向门边。
一位身着制服的女性侍者正微微躬身，刚才那声清脆的“贵客”便是从她口中传来的。
“客人，请问有什么需要吗？”
“我自己看。”
话音落下，女侍者脸上的微笑顿时僵住。
来交易所的人大多目标明确，若不是有所求，没人会闲到把这里当作消遣的地方。
况且，刚才入口处的扫描仪已经确认过，眼前这位能力者的层级绝对不低。
按理说，应该更需要专属引导才对。
她微微抬眼，视线向上，却在触到那双赤红瞳孔的刹那，呼吸骤然一滞。
“您是——！”
“嘘。”
顾晟抬起左手，食指竖起，轻轻抵在唇前。
女侍者连忙抿住双唇，硬生生将后半句话咽了回去，可眼底那抹激动却怎么也藏不住。
祈涟眨了眨眼，腮帮子微微鼓起，随即扯了扯他的袖口，抬手指向远处的一排柜台。
“先生，我们先去那边看看吧。”
顾晟微一点头，顺着她指的方向迈开脚步。
直到两人的身影混入往来的人流，女侍者才慢慢呼出一口气，后知后觉地垮下肩膀。
“糟了，忘了要签名！”
............
“先生，你现在这么出名，出门是不是得像大明星一样，戴个墨镜呀？”
顾晟嘴角一抽。
“......倒不至于。”
被认出来就认出来，这种地方，正常来说也不怕被人围住。
祈涟撅了撅嘴。
约会对象太引人注目的滋味，今天总算是体会到了。
她视线向前一转，脚步忽然一顿。
顾晟随之停下。
“怎么了？”
祈涟昂起头，脸上满是纠结。
“先生，早知道我就先换一身衣服再来了......”
嗯？
顾晟眉梢微抬，顺着她的目光朝周围扫了一圈。
懂了。
来这里的那些能力者，身边多半都带着伴，女伴。
衣着大多是长裙或亮色时尚套装，裙摆摇曳。
而祈涟身上穿的，是银翎的校服。
这就是少女的小心思。
他抬起手，轻轻按了按祈涟的脑袋。
“这有什么，我不也随便穿穿的？”
“可先生你只是这样就已经很——”
她的话没说完，耳尖一红，垂下脑袋。
顾晟微愣，低头看了眼女孩的发顶。
这个年纪的心思，还真是细腻得有些过头。
他微微弯腰，将声音放低了些。
“在我眼里，你可不比她们差，这样就很好。”
祈涟忽地抬起头。
“真的？”
“真的。”
而且说实话，她有些小看了银翎学生这个身份在祁明城的分量。
刚才一路走来，周围人的目光就没少往两人身上扫，更多是落在她身上。
那一身校服在满厅裙摆间反倒格外扎眼——当然，也可能是在想，怎么会有学生来这种地方。
但祈涟显然顾不上这些了，她佯装镇定地转头去看面前的柜台，耳根还透着一层薄粉。
顾晟这才收回注意力，专心扫视周围陈列的东西。
“别离我太远。”
“好~”
............
“程先生，感谢您的付出，本月全靠您的支援了。”
会客室内，西装革履的男人微微躬身，将一只手提箱递过去，同时用终端划出了一笔款项。
“滴。”
确认信用点到账，程黎天从座位上起身。
“无妨，各取所需。”
他拎起箱子，转身便准备离开。
“稍等。”
西装男站直了身体。
“其实我们这边还有一个委托，不知道程先生您有没有兴趣？”
脚步顿住。
程黎天眉头微皱，低头看了一眼终端上的日程。
“不了，这段时间不打算外出。”
话落，他推门而出。
门外，程月倚着走廊墙面。
见程黎天走出来，她微笑迎上去，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
“都忙完了？”
“嗯，接下来没事了，先回去吧。”
两人刚从走廊穿入大厅，程黎天的脚步忽然一顿，视线抬起，落在不远处。
程月微愣，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
一个穿着休闲服的男人站在几排柜台之间，手上抱着一堆东西，正微微挑着眉看向他们这边。
那人身侧还站着个少女，她先是看了看这边，又往那人身边贴近了些。
“......顾晟先生？”
............
倒是巧。
进交易所之后，确实感应到了其他临世人的存在，只是没刻意去寻，没想到竟是老熟人。
测试间内，顾晟调试着眼前的仪器，将刚才从各个柜台搜罗来的物件一一摆放上去。
“你还去过禁区？”
“我不像你，还是得养家的。”
程黎天站在一旁，视线落在桌面上，目光微凝。
他认得这些东西，但不清楚凑在一起能做什么。
两人身后，程月和祈涟坐在座椅上，反应大不相同。
“顾晟先生，你帮忙劝劝他吧，我和小皓明明也能挣钱了，他还是总往那么危险的地方跑。”
“不危险，而且我也不想让你们那么忙。”
程黎天几乎下意识就反驳了回去。
顾晟嘴角微抽，手上动作一顿。
他转过头来，视线在两人之间扫了个来回。
“等你们回去再秀恩爱，行不行？”
两人面色微僵，各自轻咳了一声。
顾晟这才转回头。
也不是不劝，只是这种做法说不准好坏。
程黎天之所以选这条路，除了他口中的养家，多半也是不想落下进度。
生活在祁明城，知道的肯定也不少。
能力者只能向前，何况是临世人。
一旁，祈涟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蜷缩着，视线已经在几人身上转了好多来回。
这是先生很好的朋友吗？感觉他们的关系很不一般呢......
换作平常，或许会想办法活跃一下气氛，但眼下总觉得有点插不上话。
正犹豫着要怎么开口——
“好了。”
顾晟侧过身，敲了敲桌面。
“帮我看着点。”
程黎天点点头，主动往门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