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教主,白姑娘。”看台西侧忽地人群一分,白浪拨开观战者疾步而来。他白衫布履沾着尘土,额间带着薄汗,身形却仍挺得笔直如剑。
他行至南笙与白钰袖身前两步处抱拳。话音清亮干脆,衣袂带起的风拂动崔玉额前碎发。柳如烟眸光微动,视线在他面上停了停。插在擂台边的旗幡正猎猎作响。
“白浪少侠,怎么了?”南笙倏然侧首,眸光掠过白浪沾尘的衣摆。她眉梢极细微地一抬,那弧度里藏着七分凝定,声音却仍平稳得似古井无波。话音未落,搭在裙裾上的食指已不轻不重地一叩。
“剑阁出了变动。”白浪抱拳的手未放,白衣下摆的尘土在穿堂风里微微扬起。他抬眼看向南笙,眸光沉静里压着分明的急迫。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压低三分。
“我作为剑阁弟子不好调查……”话音顿住,目光转向白钰袖的幕篱,又转回南笙脸上,“还望南教主和白姑娘帮我留心。”
“好,我答应你,暗中调查。”柳如烟仍环抱双臂斜倚着栏杆,闻言微微侧首。她目光在白浪紧绷的肩线上停留一瞬,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说罢下颌轻轻一点,算是定下了这桩无声的约定。
“谢……”白浪抱拳的双手刚抬起,柳如烟已伸手虚扶他肘部,将那声未尽的谢礼轻轻截断。她收回手时目光已转向擂台,声音仍淡得像秋日薄雾:“分内之事。”
“嗯,那我先和师兄妹一起回去了。”白浪闻言颌首,抱拳的手放下时衣袂带起微尘。,话音未落,白浪已转身朝台下走去,身影穿过看台人群,那身白衣在暮色里显得分外清寂。擂台东侧的旗幡下,彩舞正踮着脚朝这边张望,双马尾在晚风里轻轻晃动。
“多事之秋啊……”柳如烟仍环臂倚着栏杆,目光却已越过擂台,投向渐沉的暮色。她唇间逸出的叹息轻得像烟,话音未落,一阵冷风卷过看台,将她鬓边碎发吹得拂过眼角,她却连指尖都未动分毫。插在擂台边的残破旗幡,在越来越暗的天光里扑打着,发出单调而疲倦的声响。
……
却说那吴铭铁扇正要得手,忽见风铃儿身形将坠未坠之际,足尖忽地向虚空一点,竟凭空生出一股柔韧气劲,恰似春燕掠水时翅尖漾开的涟漪。她借力拧腰翻起,暗红劲装在空中绽开凌厉弧线,人已如寒雀栖枝般稳稳落定在擂台东南角的旗柱顶端,单足轻点柱头,身形随着木柱微颤起伏,暮色将她轮廓镀上一层朦胧的金边。
“好一个企翼抟禽萃,飞甍燕雀游。”鬼谷看席间,季老忽将捻须的手指微微一顿。他颔首缓吟,声音沉厚如古松振雪。吟罢指尖松开银髯,任那几缕须丝垂落胸前,目光仍凝在擂台东南角柱上那道纤影。暮光斜照着他眼角的细纹,每道褶皱里都似盛着经年淬炼过的静观。
“师祖,风少侠这是……”梅三玄正侍立在季老身侧,闻言微微垂首侧身。他声音放得清越温和,目光却仍投向擂台方向 说话时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道袍袖缘,那柄断剑的碎片早已收拾妥帖。
“哈哈哈。”季老捻须的手指忽地停在半空,喉间滚出三声低笑,笑声未散,目光已遥遥投向看台西首。但见柳如烟正环臂倚着朱栏,暮色将她侧脸轮廓削得格外分明。季老眸光在她身上凝了片刻,复又垂目捻须,唇角那点笑纹渐渐淡进银髯丛里。
“阁主……”南笙目光仍凝在擂台上,唇却微微启了,声线压得低而稳,二字出口时稍顿,似在斟酌后话。她侧首望向柳如烟,柳如烟仍维持着倚栏的姿势,只睫羽几不可察地一动。
“没事,继续看。”柳如烟眸光未移擂台,只略略侧首向南笙的方向,声音淡如暮烟,又将视线全然落回台面。
“她都不在擂台上了,为什么不判负?!”擂台上吴铭猛地收住铁扇,脖颈青筋根根暴起。他攥着扇柄的指节捏得咯咯作响,另一手戟指向东南角旗柱顶端,声音陡然拔高,几近破音,眼底血丝在暮色里灼灼发红,最后三字几乎是嘶吼出来,连插在台角的旗幡都被震得簌簌颤动。
“安静。”那遗忘岛岛主忽地沉了沉嗓子,声虽不高,却似闷雷滚过全场,满场喧嚣应声而歇。他缓缓抬手指向擂台东南角,指尖在空中虚虚一点,正落在风铃儿足下那根旗柱的基座上,“风少侠足沾柱顶,未出青石台面。”说罢目光转向吴铭,声音里添了三分肃然,“吴少侠,可是要质疑大会成例?”
“哼。”吴铭攥着铁扇的指节骤然发白,喉间滚出短促的冷哼他将铁扇往肩后一甩,扇骨在暮色里旋出半道凄厉银弧。再抬眼时,眸中已淬满杀意。分明是要将那旗柱顶端的人影,连同这该死的规矩一并撕碎。
他目光倏然转向武盟看席,但见那武二静立,先前流露出的三分赏识早已褪尽,此刻眼底凝着的,是深潭寒冰般的凛冽。那目光如淬火钢针,穿过半个擂台的喧嚣,正正钉在吴铭脊梁骨上,竟透出股山岳将倾前的死寂威压。
裁判官抱袖静立,铜锣边缘最后一抹日头正一寸寸暗下去,像熔金坠入寒潭。锣面倒映着渐沉的暮色,将他挺直的身形衬得愈发如山石般沉默。
风铃儿鼻腔里逸出轻哼,身形自旗柱顶端倏然倒卷而下,暗红劲装在空中划出一道饱满的弧,恍如墨鹰敛翼俯冲。她凌空拧腰回旋,衣袂惊起猎猎风声,将暮色搅得一阵动荡。
“好好好!”吴铭喉间迸出三声短促冷笑,每一声都似冰锥凿石。话音未落,他右腕猝然一抖,那柄亮银铁扇应声脱手,瞬间疾旋如银轮,撕裂暮色直贯而出。扇骨边缘在昏暗中淬出点点惨白死光,恍若九颗索命寒星绞成一线凄厉芒尾,挟着鬼哭般的破空锐啸,不偏不倚正刺向风铃儿心口。
“铃儿!”白钰袖搭在栏杆上的手骤然收紧,幕篱薄纱无风自动。一声轻呼穿透纱帘,那声音带着罕见的惊急,尾音在暮色里颤了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