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能处理多少这样的污染团?”
探针强压着激动问道。
“目前是三十到五十个,取决于污染浓度,银筋巨橡还在成长,处理能力会不断提升。”扎柚苕看向探针,眼中带着深意:
“菌主阁下说过,污染并非永恒的诅咒,而是放错了位置的资源,只要找到正确的方法,绝望之地也能开出希望之花。”
探针无言以对。
他忽然想起万识之塔档案中记载的,那些旧时代先哲关于“生命与能量循环”的模糊论述。
当时只以为是神话般的臆想,如今亲眼所见,才知那可能是被遗忘的真理。
“菌主…究竟是何等存在?”
探针忍不住问,这一次语气中少了试探,多了真正的敬畏。
扎柚苕没有直接回答,只是仰头望着上方的穹顶,沉默半晌后轻声道:
“祂是引路者,是重塑者,是愿意给予所有迷茫生命第二次机会的神明。”
探针站在腔室中心,银色根须缠绕的柱状体宛如活化的星辰脊柱,他变异大脑的每一根神经束都在震颤。
伸手虚抚过刚凝结成乳白结晶的污染团,指尖隔着手套都能感受到那纯粹到令人心头发抖的能量质感。
“这才是转化的真谛…”
探针喃喃自语,净土城实验室里那些用高压电弧和强酸勉强剥离污染的做法,此刻显得像孩童捏泥般粗陋。
扎柚苕的声音从旁飘来,带着精灵特有的空灵与笃定:“银筋巨橡不是死物,它是菌主阁下意志的延伸。
净化也不是消灭,是把混乱拧回秩序的弦。
你看那些茧。”
她指向柱体高处,几个新生成的银色薄膜正包裹着从地底刚拽上来的暗紫污染块:“它们在被梳理,也是在被教育。
再过两日,这些高浓度毒性能量会变成驱动新城核心魔法阵的清洁燃料。”
“教育…”
探针咂巴着这个词,淡绿瞳孔里数据流涌动。
他忽然意识到,银筋巨橡的净化不是机械反应,而是某种更高维的代谢智慧。
识别污染的结构,拆解其暴戾的键结,再重组为生命可用的形态。
这种能力若能被万识之塔掌握或者说理解…
探针强行按下贪念,转而用学者的口吻试探:“扎柚苕女士,这种转化过程有规律可循吗?比如能量输入的阈值,或是…”
扎柚苕笑了,从腰间解下一枚核桃大的木符递给他:“规律?菌主阁下说过,秩序的种子只种在愿意弯腰的土壤里。
这枚符是银筋巨橡脱落的树皮所刻,戴着它,你能听见树的心跳。
但听不听得懂,看你自己的觉悟。”
探针接过木符,入手温润如握暖玉,霎时间一股舒缓的脉动顺指尖漫进大脑,竟让他常年因过度运算而紧绷的神经松了半分。
他本能地想拆解这脉动的频率,却发觉它像流水般无法被公式框定。
“别急着尝试解析它。”
扎柚苕仿佛看穿探针的心思:“银筋巨橡讨厌被拆,喜欢被懂。
你先帮我把东侧腔壁的星尘结晶取样,注意别碰那些发蓝光的…那是正在转化的节点,碰了会扰乱进程。”
说着,扎柚苕转身去检查水晶容器,留下探针对着腔壁发愣。
他抬手抚上那些银星尘,变异大脑自动记录,晶格排列遵循斐波那契数列的变体,能量传导损耗率低于千分之一…
而更深处,有什么东西像在呼吸,那是空间舒张,巨橡的木质纤维似乎正与虚空交换着某种不可见的养分。
探针本以为自己很接近新城的隐秘了,却发现还有更多难以理解的奥妙之处…
当他跟着扎柚苕走出腔室时,黄昏正把巨橡的影子拉得老长。
探针怀里抱着取样箱,木符在胸膛发烫,是银筋巨橡的脉动正与他的神经共振。
扎柚苕忽然停步,指向树冠高处:“看。”
探针抬头,见几根下垂的枝条缓缓飘荡,末端结着橄榄大的银色果实,表皮半透明,能瞧见内部流淌的蜜色浆液。
“银橡果。”
扎柚苕轻笑:“三天到五天左右才结一次,吃了能小幅提升灵能亲和…”
话音刚落,一枚银橡果“嗒”地掉在探针脚边。
他愣住,扎柚苕却像早料到:“银筋巨橡不排斥你。”
探针弯腰捡起,果实入手温软,香气钻进鼻孔,竟让他变异大脑里常年盘旋的嘈杂数据流静了一瞬。
他鬼使神差地咬了口,蜜浆在舌尖炸开甜味,旋即化作暖流渗入四肢百骸。
那一瞬,探针仿佛听见了银筋巨橡的低语,沃土、净水、孩童的笑、熔炉的火…一幕幕奇幻情景闪过脑海。
“…为什么给我?”
探针嗓子发干,他有生以来还是第一次有这种经历。
扎柚苕望向巨橡树干,眼神温柔:“因为你对它没动坏心眼,至少刚才没有,银筋巨橡分得清谁是自己人。”
探针闻言攥紧银橡果,心里某块坚硬的地方裂了条缝。
他想起在万识之塔那些用变异生物做实验的日子,冰冷的培养舱、尖叫的素材、被丢弃的失败体…
而这里,一棵树在把毒瘤酿成蜜。
当晚回到宿舍,织梦者和影爪见探针状态不对,追问详情。
他沉默很久,伸手把银橡果放在桌上:“我们以前的路,可能走岔了。”
探针复述腔室见闻,说到污染变结晶时,影爪嗤笑:“障眼法吧?”
但织梦者盯着银橡果,手指轻触其表皮:“能量纯度比塔里的异能脑髓液还高。”
探针苦笑:“更可怕的是,这种转化是活的,银筋巨橡在学习怎么处理更复杂的污染,如果再有十年…不,五年…”
他没说下去,但在场的二人都懂。
顶多五年后,净土城引以为傲的环境,在新城这种生命净化网络面前,会像个笑话。
织梦者忽然道:“天眼阁下今天传来了简短指令,让我们尽快搞到银筋巨橡的基因样本…但看你这表情,估计没戏?”
探针摇头:“树是活的,每次取样都会被察觉,而且…”
说着,他摸出扎柚苕给的木符:“别看这东西不是监视设备,我的异常举动很大可能会被银筋巨橡感知到。”
影爪烦躁地抓头发:“那我们在这儿干嘛?继续当苦力?”
探针抬起眼皮,淡绿瞳孔微微闪烁:
“把自己当做真的新城人,多看、多学,哪怕只学到皮毛,也比现在的我们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