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知各采集队,加快样本收集速度,外城的混乱正是好机会,那些失去价值的平民…就是最好的原材料。”
莫里哀的命令让助手听得脸色发白,但还是恭敬应下:“是,首席。”
莫里哀望向培养舱,眼中闪烁着冰冷的光。
净土城崩塌了?不,这只是一个旧时代的结束。
而新时代…将由科学院亲手开启。
无论要付出多少代价。
……
本世界,山坳木屋。
汪明感知到了老织娘通过菌丝戒指传来的情报信息。
“涅盘计划…活体样本…”
他眯起眼睛,科学院果然不会坐以待毙。
在统治根基动摇的危机中,这些疯子选择了最极端的技术路线——用民众的生命,来换取所谓的“群体进化”。
“真是…毫无长进。”
汪明摇头,对这种行径并不意外。
数百年的统治让净土城高层早已习惯了将平民视为资源,如今危机来临,这种思维只会变本加厉。
“不过,这也是机会。”
汪明心念微动,意识连接上仍在净土城活动的探针。
通过菌丝,他能感知到探针此刻正藏身于外城一处废弃仓库,与几名同样潜伏的深潜者队员汇合。
“探针,科学院启动了涅盘计划,目标是把大量活体样本投入实验。
你想办法混入他们的采集队伍,获取详细情报,必要时…可以适当协助那些被盯上的平民。”
探针的回应通过菌丝传来,带着坚定:“明白,菌主阁下,我会让科学院的计划出点意外!”
“注意安全,你的价值不止于此。”
“菌主”的意识话语逐渐消散,探针蜷缩在废弃仓库的阴影里。
酸雨正顺着锈蚀的金属屋顶缝隙滴落,在他防护服的肩甲上蚀出细小的白烟。
仓库内还有四人,都是万识之塔深潜者部门留在外城的暗桩。
一个断了左小指的老兵,两个负责接应的哑巴兄弟,以及一个代号“灰雀”的女情报员。
他们围坐在一盏用废弃能源核心改制的微光灯旁,光晕将每个人的脸照得如同地底的幽灵。
“布隆吉阁下传来密令,让我们蛰伏,切割与旧神事件的所有关联。”
灰雀的声音压得极低,她脸上涂着厚厚的伪装泥,只露出一双机警的眼睛:“探针,你不该来找我们,上边已经给你打上了叛徒的标签。”
探针没有立刻搭话,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这双手在半天前还捧着银筋巨橡结出的果实,感受过那种温润纯净的生命气息。
而现在,它们又要重新浸入污泥了。
“我有新的任务。”
探针抬起头,淡绿色的瞳孔在黑暗中泛着微光:“菌主阁下要我混入科学院的采集队。”
仓库里瞬间安静得只剩下酸雨滴落的声响。
老兵咧了咧嘴,露出几颗金属假牙:“你疯了?科学院现在就是一群披着白袍的食尸鬼!外城每天至少失踪三百人,连军部都不过问。”
“所以我更要去,菌主需要知道莫里哀到底在造什么,而且…”
探针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如果能顺便还一些命债,为什么不呢?”
灰雀盯着他看了很久,最终从腰间解下一枚身份铭牌抛过去:“第四区东南角,清道夫采集八队,领队是个叫维克多的军士长。
他欠我的,我欠你的,这次…还清了。”
探针接过铭牌,入手冰凉。
他忽然问道:“你们呢?继续为万识之塔卖命?”
“我们?”
老兵笑了笑,那笑容里满是苦涩:“我们只想活着,布隆吉把旧神残躯都玩炸了,现在内城那些老爷们自顾不暇,谁还管我们这些小卒子的死活。”
探针沉默片刻,起身走向仓库侧门。
在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铁门前,他背对着众人说了一句:“如果哪天你们想换个活法,西北新城的银筋巨橡下,有干净的水和能填饱肚子的烤饼。”
说完,探针推门走入酸雨之中,背影很快消失在灰蒙蒙的雾气里。
……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新世界进入了前所未有的动荡期。
月蚀之夜的混乱虽在数天后因旧神残躯重新陷入深眠而逐渐平息,但污染倒灌对净土城造成的破坏已然不可逆。
人造穹顶表面爬满了锈蚀与苔藓般的污染物,曾经澄澈的天空如今常年笼罩着一层铅灰色的薄雾。
空气中那股混合了金属锈蚀与腐败的刺鼻气味,成为了城中居民不得不习惯的新常态。
统治了数百年、自诩为人类文明最后灯塔的净土城,第一次在物理层面上与它鄙夷的郊区没有了本质区别。
这种冲击是精神层面上的毁灭,许多内城精英开始质疑统治层的合格性。
而外城,早已化为弱肉强食的丛林。
军部疲于奔命地镇压各处暴乱,科学院则趁机以“提供庇护”为名,大肆搜罗实验志愿者。
反观西北新城,则完全是另一幅光景。
菌子学院分院,第一批跨界实习归来的三十名学员,在经历了异世界深造后,气质已截然不同。
他们带回来的不仅仅是更系统的知识,还有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截然不同的视野与思维方式。
萨纳站在讲台上,向分院的学员们分享着在菌子学院本部的见闻。
这个来自灰塔的少年,如今眼神更加沉静,言语间充满了力量。
“…在镜泽湖,我看到了数以百万计的不同种族和谐共处,鸥人、獭人、蛙人…还有更多我叫不出名字的菌主眷族。
他们各司其职,用不同的智慧共同建设家园。
没有压迫,没有欺骗,只有对伟大菌主共同的信仰和对美好生活的追求。”
萨纳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那些来自西北各组织的年轻面孔:“我们曾以为,世界就应该是净土城那样,等级森严,资源垄断,人命如草芥。
但在异世界,我看到了另一种可能…一个依靠智慧、勤劳与信仰,就能获得尊严与希望的世界。”
台下寂静无声,只有一双双年轻的眼睛里闪烁着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