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青禅的第一批弟子陆续入道。
他们的身体全都出现了返老还童的特征，只是每个人最终停留的阶段又不一样。
有的直接回到了青年，有的只能停留在中年。
甚至，中年的人占据了大多数。
这并非陈青禅的有意针对，而是完全取决于个人。
长生道会将人定格在他们生命中最深刻的时期，这往往也是他们内心深处的选择。
人的一生往往在少年时无知，青年时奔波，到了中年才有了悲风伤秋的余地，但是生命里的遗憾往往持续到闭目的那一刻。
陈青禅和刘槐都是这般。
他们早早就随着船队出海。
陈青禅一门心思都在见识上面，他的注意力从未着眼于自身的变化。
刘槐亦是这般。
他知道自己的衰老，可是内心追随陈青禅的信仰，让他也停留在了出发的那一刻。
他们的经历本身都不具备参考性。
刘槐负责出面引导修行。
总体上，这些第一批的长生信徒开始突破境界。
但人的基数多了，总不可避免会有特例。
那便是死亡。
有人即便获得了“长生道”，仍旧免不了老死的命运。
他在死去之后，就又恢复了老态龙钟的模样。
这是寿数耗尽的结果。
假如陈青禅不能早日推演出“筑基境”的部分，那么眼下的“返老还童”不仅不会起到延年益寿的作用，甚至可能导致提前寿终。
这些信徒都是陈氏族人。
陈青禅自然不希望他们出现意外。
他如今已经收集到了足以支撑推演“筑基境”的力量，但是在陈青婵的那一环卡住了。
陈青禅选择直面她。
只见，陈青婵的身影再度出现在他的面前，语气中带着一种戏谑与嘲讽。
“想要造福苍生的大善人，是要逼迫小女子就范么？”
陈青禅神色泰然，给出了一个她无法拒绝的条件。
“你若阻我，那我要不了多久也会身死，届时你同样不复存在。”
“但是，你若让我推演下去，只要我一直活着，你不也能一直报复我么。还是说，你已经放下了？”
他的最后一句话成功踩在了陈青婵的痛点上。
她的声音变得尖锐：“你痴心妄想！你欠我的永远都还不清，只要我还在你就别想解脱！”
话音落下。
陈青禅就感觉到原本横亘在他面前的阻碍不见了。
他成功打通了“筑基境”的长生道。
这时，陈青禅看见自己的手臂上多出了一条黑色的印记。
他看见印记放出亮光，耳边传来了“陈青婵”的笑声，俨然就是一副奸计得逞的模样。
陈青禅很快明白了她得意的来源。
这是因为“长生道”中筑基部分的代价。
人有五感，分别是形、声、闻、味、触，成为筑基就会被永久剥离其中一感。
这只是一个开始。
以寻常筑基修士的二百年为限，长生道的修行者若是不能在此期间突破到金丹境，每过百年他们就会再失去一感，直至最终五感皆失。
真到了那份上，他们即便没有衰老而死，但是对生死的感知也早已模糊。
陈青禅得知这个结果，倒是没有太过意外。
这就是长生的代价。
从未有人说过，长生是一件好事。
陈青禅做的事情，无非就是给那些不能长生的人一次选择的机会。
练气境，他们的模样定格在一生的某个阶段，并且从今往后都不会再发生变化。
筑基境则是感官上的缺失。
陈青禅没有选择隐瞒，而是主动将消息告诉了一众信徒。
这消息自然是吓住了一部分人。
可真要说他们反过来责怪陈青禅，那也是没有的。
因为长生的路是他们自己选的。
刘槐同样如此。
他站在陈青禅的身旁，笑着说道：“师尊，我只愿不要失去视觉与听觉就好了，如此我便能一直侍奉您左右，并且聆听教诲。”
陈青禅闻言笑了笑。
不出意外的话。
刘槐又是长生道的第一位筑基。
作为自己的开山弟子，刘槐才是长生道真正意义上的领头羊。
陈青禅看着他开始突破境界。
整个过程很顺利。
长生道的境界本身就不以“难度”见长，其初衷就是为了能让更多人有机会接触修行。
刘槐成功突破到了筑基境。
只是，他失去五感是视觉。
刘槐的眼睛没有消失，只是他再也无法通过视觉看见东西了。
陈青禅目光闪烁。
这时，他又一次听到了来自陈青婵的嘲笑。
“要我说，这才是命由天定！你这徒儿是替你受过了！”
陈青禅听着这些风凉话。
他并未失去理智。
只因这个境界是他亲自开创的，五感的剥夺原则同样从一开始就定好的。
称作“五感之长”。
这个“长”字乃是取自擅长，顾名思义是被运用最频繁的五感，便会成为突破筑基的代价。
不过，这同时还有例外的情形。
那就是先天五感不全者，他们可以豁免第一次突破的代价。
这本身就考虑到了公允。
视线回到刘槐，刘槐用的最多的就是他的眼睛。
他同样没想到是这样的结果。
不过，刘槐很快将情绪调整了过来，甚至反过来宽慰起了陈青禅。
“师尊，弟子失去了视觉是好事。”
“今后不会再被外面的纷扰乱了心神，可以一心一意参悟师尊的大道。”
……
陈青禅找到了陈青立，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与他说了一遍。
这让陈青立不由皱眉。
他问道：“这代价不可逆转么？”
“不可。”
陈青禅显得有些惭愧。
仙族将完整的人交给他，他还回去的就变成了一群残疾人。
这还只是开始。
若他们继续跟着自己走下去，未来失去的东西只会更多。
然而，陈青立的回答却出乎他的意料。
“既是不可避免，那这便是命数，与你无关。”
这一刻，陈青立的脑海中闪过不少念头。
假如长生道的每一次突破都有这般沉重的代价，那他们之于仙道体系的冲击就不见得有那么致命了。
只是，人性使然。
若将来信众的数量增多，他们不见得会感戴陈青禅的恩德，反倒是恨他叫自己变得不再完整了。
这般沉重的因果，陈青禅当真接得住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