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青禅表明了立场。
下一秒，他的面前就凭空出现了一枚信物。
其上刻着【时庭】二字。
陈青禅将其握在手里，耳边就传来了一道声音。
“此为【时庭】最高级别的友谊令牌，只要你不违反【时庭】的规矩，凭此令牌可以申请【时庭】的帮助。”
这算是一种示好了吧。
就凭这点，陈青禅对【时庭】的印象就不错。
他把友谊令牌收好，目光转向刘槐。
刘槐仍旧是那副憨厚的模样。
然而，他经过这次百万年大劫的洗礼，实力一下子就从界河顶峰变成了天外之巅。
天外的绝大部分修士穷其一生都难以达到的高度。
刘槐轻轻松松就跨过去了。
这家伙的身上是带着几分运道的。
陈青禅的目光转向了太阴之中的烛照。
此刻，太阴变得活泛了起来，那股逼人的阴气开始躁动。
负责轮值的小葫芦察觉到了异常。
他们得到过陈青禅的交代，知道自身的职责是负责维持整个界河范围内的阴阳平衡。
如今阴盛阳衰，小葫芦终于可以再多解封一点力量了。
它一点点增加光亮，直至到了全盛状态。
然而，面对来势汹汹的太阴。
它的光亮被吞没大半，于是小葫芦转而向其他九个兄弟求救。
十轮大日同时凌空！
这在往常是能够烤焦地面的炽阳天灾。
可如今，溢散的太阴之力将它们十个完全压制，并且很快把十个小葫芦都吞了进去。
预想中的同化并没有发生。
十个小葫芦被太阴的力量牵引到了深处。
烛照的身影显化了出来。
她是人形状态，身着一袭素色裙衣，浑身散发着冰冷的气息。
十个小葫芦看见她，纷纷面露喜色。
“娘！”
这一句又一句的“娘”，让烛照的脸上有了笑容。
她苏醒的那一刻，就明白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也知道陈明元为了替她护法，如今全身僵冻的事情。
唯有自己引动【离火真君】才能帮他解封。
然而，若事情真有这么简单，烛照此刻就已经付诸了行动。
可事实并非如此。
她尚未突破到“长生返虚”。
但是，经过这段时间的沉睡过程，烛照已经清楚迈出这一步的方法。
她可以瞬间完成破镜。
只是这代价于她而言是不可接受的。
突破“返虚”，晋升为真正意义上的先天阴阳生灵。
这就需要保证自身太阳和太阴的完整。
太阴还好说。
她得到太阴的时间不长，这份力量也从未泄露出去。
关键是太阳！
这部分的力量就难以回收了。
其中最关键的部分，正是她面前的这十个小葫芦。
它们是自己的太阳精华与陈明元的仙葫本体交融的产物。
假如要收回，就得将它们重新回炉。
这意味烛照要亲手吞掉自己的孩子。
这在她看来是无法接受的。
别说她了。
便是陈明元最终能因此脱困，他也绝对不想看见这样的结果。
烛照亦是如此。
她如今看着这十个孩子，内心生出了一种空前的罪恶感。
原因无他。
方才十个小葫芦被带到她的面前。
这不是烛照的主观意愿，而是自己受到身体本能的驱使。
一切都只为让她迈出那一步。
吞噬至亲证道，从此斩情断念，彻底告别前尘。
这就是【长生】的真谛。
世上没有永远的陪伴，只有永恒的孤独。
烛照领悟了其中的玄妙，整个人陷入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痛苦里。
因为这是陈青禅立下的基调。
他早知一切如此。
烛照的内心挣扎了许久。
最终，她做出决定。
为了避免自己再次被本能驱使，做出伤害十个小葫芦的事情。
她将放弃自己过往的全部修行。
烛照做出这个决定之后，整个人没来由生出了一种久违的轻松。
她有多久不曾这样了。
好像是从自己开始修行的那一刻起。
烛照就一直为了突破更高境界而奔波。
甚至于——
她与陈明元结为道侣的初衷，也是因为她内心觉得有道侣能够促进自己的修行。
烛照从未问过自己，修行的意义是什么。
这个答案，直到现在她也没弄清楚。
不过，至少在这一刻。
不修行就是最大的意义。
烛照内心释然了。
下一秒。
她的身影消失在原地，再次出现已然来到了长生祖庭的外围。
陈青禅仿佛早就知道她要来，就等在这里。
他依旧是记忆中那副风轻云淡的模样。
烛照内心曾对他有千万般敬畏。
可是有了先前的遭遇，她如今再面对陈青禅的时候，内心多了些许防备。
陈青禅见她一直没开口，于是笑着说道。
“徒儿，你我师徒生疏了。”
烛照看着他的笑。
不带半分恶意，是师尊对弟子的那种殷切。
烛照内心的芥蒂消散了不少。
若师尊本身就是一个道心坚固的人，能为了修行放弃一切。
那么与他相比，反倒是自己这个做弟子的心里有太多儿女情长了。
一念至此。
烛照本来想问的话也就收了回去。
她看向陈青禅，开口道:“师尊，弟子不欲修行了。”
陈青禅对她的选择好像并不意外，只是问了一句:“当真舍得？”
“舍得。”
烛照说出这话，心底压着的那座大山终于松开了:“尚有留恋之人，无缘长生大道。”
“好。”
陈青禅说完这话，朝着烛照抬手。
下一秒。
烛照就感觉到她体内的力量全部都被抽离。
她整个人立刻生出了一种强烈的落差感。
昔日作为太阳的时候俯视苍生，如今一朝跌落到云端。
不过，她竟然没有老死。
这让烛照大为诧异。
陈青禅开口道:“你乃是三足金乌之身，又有过死而复生的经历，如今尚能以凡人之躯再活一世。”
“陈明元那里，我已将你的力量灌注到他的体内，他马上就过来了。”
听到这话，烛照眼底闪过喜色。
她朝着陈青禅躬身:“弟子多谢师尊！”
陈青禅确实待她不薄。
便是自己辜负了他的期望，仍旧愿意给她最后的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