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朝走江镇。
秋日,落叶泛黄,飘然落下。
红衣少女沈清韵怀里抱着一个大包裹,从沈家园子里飞奔出来。
“沈大小姐,今日又要去破庙啊?”
“呦,这不是沈大小姐么,小半个月没见,又长漂亮咯。”
“来来来,妮子,尝尝我这刚烙的馅饼,喷香!”
沈家家风在走江镇那是出了名的好,纵然沈清韵贵为沈家最受宠爱的大小姐,也没有一点娇惯性子。
这也导致街上的商贩们每次见到这风风火火的姑娘时候,总是会热情地打上几声招呼。
沈清韵对着几人笑着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没有多说话,便是飞奔向了镇外。
“今天沈大小姐怎么回事,好像很急啊?”
“谁知道呢,看来我这刚烙的满馅肉饼,要便宜别人咯。”
“诶?满馅肉饼?不如便宜我了如何?”
“去去去!一边去!便宜你,不如喂狗吃。”
就在沈清韵离开沈家园子没多久,一个身材壮硕,背负长匣子的青年也从园子里跑了出来。
青年眉目俊朗,面容刚毅,有着大家族子弟的贵气,又有几分经历风霜的江湖气。
是沈家二少爷,沈清晏。
自从两年前走江湖回来之后,这位大少爷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沉稳了许多。
这也让沈家老爷刮目相看,甚至镇子上不时有风声传出来。
沈家大少爷要长留京都任职,这走江镇沈家的家业,恐怕是要落在二少爷的手上了。
加上二少爷从外面回来之后武功进步了很多,听说比江湖上的一流高手还要厉害。
于是慢慢地,这二少爷的名声在走江镇也传开了。
镇上所有人见到二少爷都像是见到了沈家老爷一般尊敬。
六年间,沈家大少爷也有回来过,并且对二少爷继任沈家家主之位的传言并未有任何不满。
甚至还开玩笑说,清晏做这沈家家主,比我做要更加合适。
这番话传出来,无疑坐实了二少爷将来继任沈家家主的传言。
沈清晏龙行虎步走出园子,视线环顾四周,不怒自威。
“你们,看到那妮子跑哪里去了么?”
几人几乎是不约而同地摇了摇头。
将来要当沈家家主的二少爷得罪不起,如今最受沈家老爷宠爱的大小姐,他们同样得罪不起。
沈清晏见几人的反应,自然明白是怎么回事,冷哼道:
“你们不说我就不知道?”
“偷了我的桂花酒,肯定是去破庙给那个乞丐喝了!”
“几年不在家,翅膀是真的硬了。”
说着,沈清晏便是朝着破庙方向走去。
......
此时镇外的破庙之中。
沈清韵飞奔进来。
砰!
一声脆响,沈清韵的脑袋磕在因为破败而垂挂下来的门框上,发出一声闷响。
“哎呦......”
沈清韵揉着红彤彤的脑门没好气道:“这都第六次了,下次一定要让二哥把这门框给锯了!”
六年时间,沈清韵也从一个黄毛丫头长成了一个亭亭玉立的大家闺秀。
一身书卷气难掩脸上的英气,姣好的身段盈盈一握,尽显女子风采。
在腹诽了几句之后,沈清韵抱着酒坛子走到了破庙里面。
“三花!你看!我给你带什么来了?!”
哑巴乞丐慢悠悠地从庙里走了出来,看着沈清韵手中的酒坛子,眼睛放光。
沈清韵将酒坛放在一边,一屁股坐在佛像身上,笑道:
“这酒我可是顶着被二哥打断腿的风险给你偷出来的。”
“你可要记着,欠我一顿叫花鸡哦!”
哑巴乞丐没有说话,从边上还冒着热气的土里刨出一团泥巴砸开。
荷叶的清香和鸡肉的香味缓缓飘了出来。
沈清韵眼睛一亮:“你今天做了叫花鸡了?!”
一把接过乞丐递过来的鸡肉,沈清韵也顾不得烫,便是大快朵颐起来。
“香!真香!你说说,你有这手艺,就算是十香楼里当个厨子都绰绰有余了,干嘛还在这当乞丐。”
沈清韵一边吃着,一边含糊不清说道。
乞丐没有说话,仅仅只是默默拿起边上的桂花酒喝了起来。
沈清韵自讨了个没趣,也没就这个话题继续聊下去。
“最近的事情你听说了吗。”
“烽都,陷落了。”
乞丐抱着鸡身啃着的动作陡然一顿。
沈清韵继续道:“那传言里的纨绔皇帝在烽都陷落之前跃下城楼死了。”
“先生说,这皇帝这辈子做了不少错事,可这死前做的最后一件事,还算有骨气。”
“先生说北国皇帝原本在我们南朝文坛算是臭名昭着。”
“但死前这一跳,算是把北国皇室的颜面给救回来了。”
“可惜的是,那个千百年来的第一个女子丞相,也和皇帝一起以身殉国了。”
“先生谈及这女子的时候,显得很是可惜。”
“如果不是正逢乱世,或许这女子丞相还真能有一番作为。”
沈清韵眼中金光闪闪:“如果将来,我也有这女子丞相这么受人尊重就好了。”
而就在此时,屋外一道声音传来。
“难道你先生没告诉你,烽都陷落,最可惜的应当是天策军的两位统帅么?”
沈清韵一听到这声音,顿时面色大变,起身准备往外走。
然而才刚跑出去没一会,沈清韵就像是小鸡崽一般被沈清晏提着走进了破庙。
“呦,喝着我的桂花酒,配上这叫花鸡,你这小妮子倒是挺会生活啊?!”
沈清晏随手抓起沈清韵方才因为慌张而丢在地上的鸡腿咬了一口。
“嗯?”
“这叫花鸡,味道比十香楼烧的还好吃。”
随手将沈清韵丢在了一边,沈清晏抓起剩下的叫花鸡塞进嘴里。
“不错!这叫花鸡做的真不错!”
“走南闯北这么些年,还是第一次尝到这么好吃的叫花鸡!”
沈清韵在一边看着,也是急了:“这是我的鸡!不是给你吃的!”
然而沈清韵怎么可能抢得过身材高大,又常年习武的沈清晏。
眼看一只叫花鸡就要全部进了沈清晏的肚子,沈清韵灵机一动,高声道:
“先生说了,烽都战役中最可惜的就是那女子丞相!”
“那什么天策军的谢将军还有赵将军都得靠边站!”
沈清晏手上的动作一顿,顾不上嘴上的油渍,反驳道:“你这先生怎的如此不明事理?”
“烽都一役,两位将军在赤烟腾空之后还战至最后一刻,难道还能比那女子丞相弱了?”
沈清韵拿起叫花鸡嗦了一口:“先生就是这么教我的!”
沈清晏认真道:“那女子丞相固然可惜,但还是天策军的两位将军更可惜。”
沈清韵同样认真道:“女子丞相更可惜!”
沈清晏:“天策军的两位将军可惜!”
沈清韵:“女子丞相可惜!”
......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谁也不让着谁。
等到口干舌燥想要喝口水的时候,却发现桂花酒早已经进了哑巴乞丐的肚子。
“啊啊!我的桂花酒!我从流云村带回来的桂花酒!”
“一滴都不剩了!”
沈清晏看着空荡荡的酒坛,悲愤交加。
倒是沈清韵忍不住多看了哑巴乞丐几眼。
“好几年没见三花一口气喝这么多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