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沉吟片刻：“可江东那些人，向来桀骜不驯，未必会听我们的。”
“他们不会听我们的。”
萧何道，“但他们会听一个人的。”
“谁？”
“虞姬。”
陈平一怔，随即明白了萧何的意思。
虞姬是孟安的妃子，育有长子。
若太子登基，虞姬的儿子就是最年长的皇子——虽然不是嫡出，但长子地位天然。
更重要的是，虞姬是江东人，还有虞子期。
江东诸将若想在未来朝堂上有话语权，就不能不支持虞姬，而支持虞姬，就不能不支持太子。
“还是大人考虑得周全。”
陈平道，“我这就去安排。只是有一点。”
说着陈平看向萧何，眼里带着笑意。
“这个不用担心，我虽是沛县之人，但是吕氏也不会找我的，而且还有一件事。”
萧何叫住他，“那个灰袍人——继续查。他的身份，他的来历，他与吕家的关系，我都要知道。”
“诺。”
陈平领命离去。
萧何独自站在书房里，看着墙上那幅帝国疆域图。
他的目光从咸阳出发，一路向南，越过巴郡，越过崇山峻岭，落在夜郎的方向。
“殿下，”
他低声道，“咸阳这边，我已经铺好了路。就等你回来，走最后一步了。”
窗外，夜色深沉，万籁俱寂。
归途·汉中郡·两日后
距离咸阳还有数日的路程。
孟安站在驿站的院子里，看着远处的天际线。
关中平原已经隐约可见。
盖聂走到他身边。
“殿下，在想什么？”
“在想回咸阳后，第一件事做什么。”
盖聂没有说话。
孟安笑了笑：“盖先生，你觉得我应该先见谁？”
“自然应该是陛下了。”盖聂道。
“当然。”
孟安点头，“父皇是第一位的。见过父皇之后呢？”
“萧何。”
“再之后？”
“吕雉。”
孟安看了盖聂一眼：“先生觉得，我应该去见吕雉？”
“不是去见。”盖聂摇头，“是等她来见殿下。”
孟安若有所思。
“殿下回到咸阳，吕家一定会来‘迎接’。”盖聂道，“因为他们需要知道——殿下知道了多少，手里掌握了什么，对吕家是什么态度。”
“所以他们会主动送上门来。”
“没错。”
孟安嘴角勾起一丝笑意：“先生说得对。与其我去找他们，不如让他们来找我。”
他转过身，看着院子里正在整理行装的龙卫们。
“传令下去，明日一早启程，午前赶到咸阳。”
“诺。”
盖聂转身离去。
孟安独自站在院中，仰头看着满天星斗。
现在他懂了。
这个太子的位置，比任何东西都要沉重。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回房间。
还有几日，就要回到咸阳了。
咸阳·锦衣卫军械库·子时三刻
夜已深，整座咸阳城都沉浸在沉沉的睡梦中。
位于城东北角的锦衣卫军械库却灯火通明，一队队巡逻的士兵往来穿梭，戒备森严。
这座军械库是太子孟安三年前下令修建的，名义上是“锦衣卫器械储备之所”
实际上却存放着良造府制造的轰天雷。
大量运往西域的轰天雷，都来自这里。
当初孟安利用前世的记忆，将硫磺、硝石、木炭按照特定的比例混合，装入陶罐或铁壳之中，再以引信引爆。
最初的试验并不顺利，不是配比不对炸不响，就是炸得太猛伤了自己人。
后来，他将配方交给了良造府。
良造府的工匠们日夜钻研，反复试验，终于在三年前制出了第一批可用的轰天雷。
威力不算太大，但足以炸穿木盾、震碎铠甲。
孟安又让人改良了投石车，将轰天雷装入特制的陶罐中，用投石车抛射出去，便能在敌军阵中开花。
这是大秦最核心的武器。
英布、灌婴两人才能带着远征军打穿西域。
目前，轰天雷的存放地点有三处：一处是城东北的锦衣卫军械库，存放量最大；
一处在城西的良造府工坊，用于试验和改良；
还有一处在城外的的龙卫庄园，用作应急。
三处存放点均由锦衣卫和龙卫联合把守，日夜轮换，口令每日一换，任何人进出都必须经过萧何和陈平的亲笔手令。
就是曹参和司马欣也不行。
即便如此，还是出事了。
咸阳·锦衣卫军械库·子时三刻
轰——
一声巨响，划破了咸阳城的宁静。
火光冲天而起，照亮了半个城东北的天空。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连绵不断的爆炸，像是有人在放一挂巨大的鞭炮，只是这“鞭炮”的威力，足以将方圆数十丈的房屋夷为平地。
沉睡中的咸阳城被惊醒了。
人们从梦中惊醒，披着衣服跑到街上，惊恐地看着城东北方向那片冲天的火光。
有人以为是地震，有人以为是天降雷火，有人说是敌军打到了城下，一时间满城惶惶，哭声喊声此起彼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