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东旭的小姨在人情世故里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最擅长的就是察言观色、揣度人心。乡下日子贫苦复杂,邻里纠纷、亲戚算计层出不穷,久而久之,她练就了一双看透人心的眼睛,旁人细微的神色变化、情绪波动、迟疑慌乱,根本瞒不过她的眼睛。
方才易中海骤然僵硬的身形、躲闪的眼神、迟疑沉默的模样,还有那一瞬间褪去所有喜色的慌乱神态,被她看得一清二楚,半点不漏。
她心里瞬间就通透了。
从头到尾,易中海压根就没把自己的难处放在心上!
之前满口答应帮自己周旋、保住自己在贾家的落脚之地,全都是随口的敷衍应付。这段时间易中海忙着处理棒梗的烂摊子,靠着救下杨厂长的人情帮贾家摆平风波,风头出尽、人情赚足,心里眼里全是贾家的事、自己的好处,早就把对自己的承诺抛到了九霄云外,从头到尾,没为自己的处境奔波过半分,没解决过半分麻烦。
积压在心底多日的委屈、惶恐和怒火,在这一刻彻底压不住了。
她孤身一人背井离乡,从乡下投奔城里亲戚,本想着能寻个安稳住处,躲过乡下的拮据日子,不用再面朝黄土背朝天辛苦度日。可谁能想到,寄居贾家之后,日日被贾张氏刁难排挤,看人脸色、小心翼翼,过得步步艰难。
她一直隐忍退让、处处低调,不吵不闹,只盼着易中海兑现承诺,帮自己稳住处境,能安安稳稳留在四合院落脚。
可隐忍换来的不是体谅和帮扶,而是彻底的无视和敷衍。
一想到自己即将被贾张氏母子联手排挤、无情撵走,落得无处可去、狼狈返乡的下场,她心里又气又慌,脸色瞬间沉得彻底,眼底的温和尽数褪去,只剩下冰冷的戾气和决绝。
语气陡然变得冷厉强硬,带着毫不掩饰的火气,还有鱼死网破的威胁。
“行!真好!老易,你可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合着在你眼里,我的死活、我的难处,压根就一文不值,是吧?”
“既然如此,那我的事就不劳你费心了,你也不用假惺惺给我承诺!”
“我心里清楚得很,我姐贾张氏现在已经彻底稳住了棒梗,把那孩子哄得死心塌地站在她那边。用不了两天,她就会明目张胆赶我走,把我彻底撵出贾家、赶出这四合院!”
她往前半步,死死盯着易中海,字字铿锵,语气决绝无比:
“我今天把话给你撂死在这里!真要是被你们逼得走投无路、扫地出门,我没好日子过,谁也别想安稳!到时候别怪我嘴巴不严,别怪我不讲情面,你那些藏在心底的算计、背地里做的那些见不得人的事,我全部都给你抖搂出来,让全院、全厂的人都好好听一听!”
这一刻的她,彻底撕破了温顺隐忍的伪装,浑身带着泼辣果敢的气势,没有丝毫退让。
易中海看着眼前眼神凶悍、满脸决绝、豁出一切的女人,心里猛地咯噔一下,瞬间暗叫不好,后背隐隐泛起一丝凉意。
他在院里混迹数十年,看人极准,太清楚贾东旭小姨的性子了。
这个女人看着平日里安分低调、沉默寡言,实则性格刚烈、得理不饶人,骨子里带着乡下人的泼辣和硬气。平时不争不抢、忍气吞声,可一旦被逼到绝境,就会彻底翻脸,天不怕地不怕,什么规矩情面、邻里情分、世俗眼光,通通都不会放在眼里。
真把她逼急了,她绝对敢当众闹大,半点余地不留,彻底掀翻所有遮羞布。
易中海心里无比清楚,自己如今看似风光无限、底气十足。
前段时间机缘巧合救下杨厂长,欠下天大恩情,靠着这份人情顺利帮贾家摆平棒梗的祸事,不仅稳住了自己在四合院的威望,还攀上了轧钢厂高层的人脉,看似前路坦荡、无人能撼动。
可人情归人情,脸面归脸面,这两者从来不能混为一谈!
杨厂长的救命恩情,能帮他摆平突发事件、解决职场麻烦,却护不住他一辈子积攒的名声和体面。
他在红星四合院扎根几十年,稳居一大爷之位,统筹邻里事务、调解街坊矛盾,靠着公正稳重的人设攒下满满威望;在轧钢厂任职会计多年,兢兢业业、谨小慎微,经营出一副老实本分、正直靠谱的好名声。
这数十年一点一滴攒下的体面、口碑、威望,是他安身立命、养老立足的根本,比任何恩情人脉都重要。
一旦眼前这个女人豁出去,当众散播流言、揭露他私下的所有算计,哪怕话语有真有假、添油加醋,也足以掀起滔天风浪。
到时候流言蜚语满天飞,四合院邻里纷纷议论猜忌,轧钢厂同事闲言碎语、指指点点,他维持了一辈子的正直人设、长辈威望、职场名声,会在一夜之间彻底崩塌,颜面扫地、身败名裂,往后再也抬不起头做人。
这种毁灭性的后果,是他万万承受不起的。
贾东旭的小姨冷眼打量着易中海变幻不定的神色,将他心底的忌惮和慌乱尽收眼底,心里底气更足了几分。
她也不想彻底闹僵撕破脸,毕竟鱼死网破对谁都没有好处,她只想保住自己的住处,安稳留下来。
短暂的对峙过后,她收敛了几分戾气,语气冷淡地开口:“我不跟你废话这么多,我先回去等着。我倒要看看,你这位一大爷,到底管不管这事。”
说完,她作势就要转身往贾家走。
易中海见状,心里瞬间慌了,连忙压下心底的烦躁和憋屈,连忙开口稳住她:“行行行!你别急!这件事我管,我肯定管!你给我几天时间,这事不急,我慢慢给你周旋处理,保证给你一个满意的结果。”
他此刻只能暂时妥协安抚,先稳住这个随时会爆炸的麻烦,不敢有半点强硬。
可贾东旭的小姨心里跟明镜一样,把易中海的性格摸得透透彻彻。
易中海这辈子最大的毛病就是趋利避害、敷衍拖延,遇事能躲则躲、能拖则拖,不被逼到绝境,绝对不会主动上心办事。
之前棒梗闯下大祸,贾家濒临绝境,若不是秦淮茹一次次上门哭闹逼迫、苦苦纠缠,死死咬住他不放,凭着他拖延敷衍的性子,棒梗的事情绝对不可能这么快、这么顺利地解决。
指望他主动上心帮忙,根本就是痴心妄想!
她绝对不能重蹈覆辙,任由他拖延敷衍,最后白白耽误时机,落得被人撵走的下场。
她眼神一厉,语气强硬,直接立下死规矩,断了他所有拖延的念想:
“不用跟我说慢慢来、不着急!我就给你三天时间!”
“三天之内,你要是能把这事摆平,帮我稳住住处,我安安稳稳待着,什么都不会多说,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要是三天过后,这事还是毫无进展,你依旧敷衍不管,那我也不劳贾张氏动手赶人,我自己主动收拾东西回乡下!”
“只不过到时候,我受的委屈、吃的亏、所有的憋屈,还有你所有的事,我都会一并说清楚,谁也别想好过!”
字字铿锵,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话落之后,她不再多看脸色难看的易中海一眼,转身径直朝着四合院走去,态度坚决,不留丝毫余地。
易中海站在原地,看着她决绝离去的背影,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满心都是憋屈、烦躁和无奈,气得浑身发闷。
他活了大半辈子,在院里呼风唤雨、受人敬重,何时被人这样步步紧逼、强硬威胁过?
可偏偏他理亏在先、把柄在手,全程被对方拿捏得死死的,根本没有反驳和反抗的底气,只能硬生生咽下这口恶气。
满心烦躁之下,他也没了继续出门溜达散心的心思,脸色阴沉,气哄哄地转身往院里走,心里乱成了一团麻。
另一边,贾东旭的小姨往回走的路上,心里格外笃定。
她太了解易中海了,此人最惜名声、最重脸面,把自己一辈子的威望和口碑看得比命还重要。
自己这一番强硬逼迫、底线摊牌,足以让他心生忌惮。为了保住自己的名声,稳住院里和厂里的体面,他绝对会想尽办法帮忙周旋,不敢再敷衍拖延。
只要逼出他的责任心和忌惮心,自己的处境就还有转机,不用狼狈返乡。
而回到家中的易中海,闭门静坐,满心焦灼地复盘整件事,开始苦苦思索解决办法。
他心里无比清楚,这件事,绝对不能再动用杨厂长的人情了。
救命恩情何其珍贵,是他留着晚年兜底、应对重大危机的终极底牌。之前为了棒梗的事情,已经动用一次,勉强算是抵消大半。
若是为了这么一桩邻里亲戚的小事,再次消耗这份天大的人情,实在是大材小用、得不偿失。不仅会透支自己积攒的人脉,还会让杨厂长觉得自己小事不断、格局狭隘,白白损耗对方的好感。
这份仅剩的底牌,绝对不能轻易浪费!
不能求助杨厂长,就意味着他只能另辟蹊径,依靠四合院内部的关系摆平矛盾。
他细细梳理眼下所有可用的人脉和条件,脑子里飞速盘算。
如今棒梗祸事彻底了结,已然顺利进入轧钢厂上班,有了正式工作、稳定收入,算是彻底站稳了脚跟,不用再让人操心兜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