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临珊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光线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床尾，暖暖的。
那一刻的她，趴在他胸口，脸埋在他肩膀上，手还抓着他t恤的衣角。她动了一下，感觉到他的手还在她背后，掌心贴着她的后腰，没松。
随后，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他还没醒，眼睛闭着，睫毛是湿的，干了一半，粘在一起，一绺一绺的。
嘴唇上那道裂口结了一层薄痂，颜色淡了。呼吸也比昨晚稳了，胸口慢慢起伏着，她趴在他身上都能感觉到他身体的每一次起伏。
以至于她都没舍得动。就那么趴着，脸搁在他锁骨旁边，听着他的心跳。不快，一下一下的，重重的，隔着皮肤传出来，落进她耳朵里。
又过了一小会儿，他动了一下。手从她后腰往上移了移，搁在她后背上，拍了拍，声音哑着还没全开：“醒了？”
“嗯。”
“你压了我一晚上。
“那你怎么不把我推开？”
“推不动。”
小妞儿闻言，笑了一下，很短，鼻子里哼出来的。她把脸往他脖子上又埋了埋，闻到了他皮肤上淡淡的汗味。
可他立马缩了一下脖子：“凉。”
“你怕凉？”
“你嘴凉。”
这话一落，她抬起头看着他。当然他也睁开了眼睛在看着她，眼皮还红着，脸色依然苍白，双唇却弯出了一点点弧度。
“你眼睛肿了。”他轻声说道。
“都怪你，惹哭我了。”
“对不起。”青年边说，边把手从她后背移到她脸上，手指碰了碰她的眼角，那儿还有一点没干的泪痕，干了以后绷在皮肤上，被他手指一碰就消失了。
“以后别轻易哭，长大了的姑娘是要坚强的，眼泪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我没想解决问题，就想发泄情绪......”
一听这句话，陈明哲笑了笑，这次嘴唇的弧度比刚才大了一点。他看着她的脸，目光从她眉毛移到鼻梁，最后在她鼻尖儿上点了一下。
“方临珊。”他叫了她一声。
“嗯。”
“你昨晚上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闻言，她趴在他身上没动，也没有移开目光。就那么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你问我为什么从来不告诉你。”他说道：“因为我没有答案。每次我想说的时候，都觉得说出来不如不说。说了你会担心，不说你只是猜。担心比猜更难受。”
说到这儿，他停了一下，手指从她鼻尖儿滑下来，落在她下巴上，托着她的脸。
“你问我如果真有事，你会怎么办。”青年说着，眼神柔柔的看着她：“我现在告诉你......”
“你要是真有事，”方临珊开口替他接了：“我就在这儿待着。你不在了我也待着。你带我来这儿，我就住这儿。你走了我也不走。”
“你不能不走。”
“那你也别走。”
青年一听，微微一笑，笑得嘴角都在动，胸腔里跟着震了一下，震得她趴在他身上也跟着微微颤了颤。
“陈明哲，”她叫他全名，叫得比以前顺口了：“你老实回答我一个问题。”
“你问。”
“你那些事，做完以后，能不能回来？”
他一听这句话，愣了一下，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手从她的下巴滑到她的后颈，轻轻按着那个位置，像在掂量答案的重量：“我尽量回来。”
下一秒，方临珊看着他，他的眼睛在她面前，近到她能看到他瞳孔边缘的纹路。
然后，她把头低下去，额头抵着他的额头，鼻尖碰着他的鼻尖。闭了一下眼，又睁开：“那我哭死给你看。”
“那时候我就看不到了，哭了也是白哭，都没人心疼你。”
下一秒，这小妞儿的眼睛又红了，两个人额头挨着额头，鼻尖抵着鼻尖，呼吸缠在一起。
他的呼吸落在她嘴唇上，温的。她的呼吸落在他鼻子上，轻轻的。
又过了很久，她咽了咽嗓子，开口说了一句：“我昨晚说的那些话，你最记得哪句？”
闻言，他无奈的叹了一口气：“你说我已经把话都编好了。等我死了，我就让人告诉你我病死了。”
“这个你记得最清楚？”
“是。”
“那你记住。我不接受。”
“我知道。”
“你知道就行。”她说着，从他身上撑起来一点，坐直了，低头看着他。
陈明哲躺在她身下，被子盖到胸口，仰面躺着，宠溺的看着她，像是在看一个站在他上方的人，目光从下往上落在她脸上，没有躲。
这不，小妮子都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了：“这么看我干嘛？”
“看你好漂亮。”
“少贫嘴了......你饿不饿？”
“饿。”
“那我去煮点粥。”小妞儿说着，掀开被子下了床，拖鞋在地板上拖了两下，走到灶台边弯腰生火。
陈明哲侧过头，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又笑了一下，他的方临珊啊，从十三岁到现在每天都在厨房里转，却只会做一种饭，煮白粥，不放糖也不放盐，就是一碗煮的软烂的白粥，没有任何味道。
他一直希望未来也会有个男人像他一样，吃她那碗白粥，吃多少年都吃不腻。
这么想着，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头发上，暖暖的，把她的发丝镶了一道亮边。
她站了一会儿，转过来看他，隔着整个屋子，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你别看我。”
“为什么不能看。”
“我头发乱着呢。”
“乱就乱着呗，怎么样都好看。”
小姑娘没接话，转回去继续搅锅里的粥。
青年躺在那里看着她的侧脸，她耳朵红了一点点，他看着那个红色慢慢从耳尖蔓延到耳垂。
这时，她背对着他说了一句：“粥好了，你别动，我端过来。”
于是，他便躺着没动。等着她端着碗走过来，在床边坐下，拿勺子舀了一勺，吹了两下，送到他嘴边。
就这样，她一勺一勺的喂，他一勺一勺吃，房间里安安静静的，只剩下这一对恋人轻轻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