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靠着车窗,看似在欣赏风景,实则将整个龙虎山的地形与人皮地图上的路线,在脑海中进行比对和重合。
吞服丹药后,他的感知变得异常敏锐。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座山上,弥漫着一股普通人无法察觉的,淡淡的威严气场。
尤其是在主峰的方向,那股气场最为浓郁,如同蛰伏的巨兽,让人心生敬畏。
车行至半山腰的上清宫,大部分游客都下了车。
这里是龙虎山最大的宫观建筑群,香火鼎盛。
苏洛和雨琦混在人群中,走进了上清宫。
两人没有去大殿烧香拜神,而是径直朝着宫观的后方走去。
上清宫的后院,连接着一片茂密的竹林。
竹林边缘,立着一块石碑,上面用朱砂写着两个醒目的大字:“禁地”。
几名身穿灰色道袍的知客道士,守在入口处,阻止游客靠近。
“两位居士请留步,前方是本门清修之地,不对外开放。”
一名年轻道士上前,客气地拦住了他们。
“道长你好,”
雨琦露出一副好奇宝宝的样子,指着竹林深处问道。
“我听说后山风景特别好,而且有很多珍稀的植物,我是学植物学的,就想进去拍几张照片做研究,很快就出来,可以吗?”
她说着,还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百元大钞,想往道士手里塞。
那年轻道士脸色一肃,后退一步。
“居士请自重!禁地就是禁地,任何人不得擅闯,这是规矩!”
他的态度很坚决,但眼神里并没有太多警惕,显然只是把他们当成了不守规矩的普通游客。
“好吧好吧,真可惜。”
雨琦故作失望地叹了口气,拉着苏洛转身离开。
走出一段距离后,雨琦才低声问道。
“怎么办?守得很严。而且我刚才注意到,竹林里似乎还有暗哨。”
“意料之中。”
苏洛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真正的入口,不在这里。”
他带着雨琦,绕着上清宫的外墙,走到了一处偏僻的角落。
这里是一处垃圾处理点,堆放着宫观每日产生的各种垃圾,气味难闻,平时根本不会有人过来。
墙角下,有一个不起眼的排污口,大概半米见方,用一扇锈迹斑斑的铁栅栏封着。
苏洛蹲下身,检查了一下铁栅栏。
他从背包里取出一把小巧的液压剪,对着已经锈蚀的锁头用力一剪。
“咔嚓!”
锁应声而断。
“从这里进去?”
雨琦看着黑洞洞、散发着恶臭的排污口,脸上写满了抗拒。
“这下面,是上清宫的地下排水系统,修建于明代,四通八达,是唯一能绕过所有明哨暗哨,进入后山的通道。”
苏洛一边说着,一边从包里拿出两个防毒面具,递给雨琦一个。
“忍一忍。”
雨琦接过面具,虽然一百个不愿意,但也知道这是唯一的办法。
苏洛率先拉开栅栏,钻了进去。
雨琦犹豫了一下,也咬着牙跟了进去。
进入排污管道后,苏洛立刻将铁栅栏恢复原样,并用一根细铁丝将锁头重新绑好,从外面看,几乎发现不了任何破绽。
管道里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脚下是黏腻的淤泥和污水,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臭味。
苏洛打开狼眼手电,光柱刺破黑暗,照亮了前方的通道。
通道由青砖砌成,非常狭窄,仅容一人弯腰通过。
墙壁上布满了滑腻的青苔和不知名的粘液,偶尔还能看到几只硕大的老鼠飞快跑过。
雨琦跟在苏洛身后,强忍着恶心,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
“我们……还要走多久?”
她的声音在狭窄的管道里显得有些发闷。
“大概二十分钟。”
苏洛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很平静,仿佛走在自家后花园。
“跟紧了,这里的岔路很多,走错了可能会被困死在里面。”
两人在黑暗中又摸索了十几分钟,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丝亮光。
那是一个垂直向上的出口,同样被铁栅栏封锁着。
苏洛用同样的方法剪开锁头,推开栅栏,爬了出去。
外面已是另一番景象。
他们身处一片幽深的峡谷之中,四周是陡峭的悬崖,参天的古木遮天蔽日,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草木清香,与管道里的恶臭形成了天壤之别。
他们已经成功进入了龙虎山的后山禁地。
“这里就是万法宗坛?”
雨琦环顾四周,好奇地问道。
“不,这里只是外围。”
苏洛摇了摇头,他拿出人皮地图,在手电光下仔细比对。
“地图显示,要想到达万法宗坛,必须穿过这片‘锁龙谷’。”
他指着前方被浓雾笼罩的峡谷说道。
“小心点,这里面……恐怕没那么简单。”
两人整理好装备,一前一后,走进了弥漫着白色雾气的锁龙谷。
一进入谷中,雾气便迅速变浓,能见度急剧下降到不足三米。
四周寂静无声,连虫鸣鸟叫都消失了,只有两人踩在落叶上的沙沙声。
走着走着,雨琦忽然停下了脚步。
“等等。”
她皱起了眉头。
“怎么了?”
苏洛回头问道。
“这雾……有问题。”
雨琦从地上捻起一点泥土,放在鼻尖闻了闻。
“空气里有一股很淡的杏仁味,如果我没猜错,这雾里含有微量的有毒气体,长时间吸入,会产生幻觉,甚至导致神经麻痹。”
作为考古学者,她对古代墓葬中常见的防盗毒气颇有研究。
苏洛闻言,立刻屏住了呼吸。
他体内的麒麟血虽然能解百毒,但这种慢性麻痹的毒雾,还是小心为上。
“戴上防毒面具。”
他对雨琦说道。
两人再次戴上面具,继续前行。
然而,没走多远,苏洛也停下了脚步。
他蹲下身,用手指拨开地上的落叶,露出了下面黑色的泥土。
泥土上,有几个非常新鲜的脚印。
从脚印的形状和深浅来看,至少有五六个人,而且都穿着统一制式的作战靴,步伐沉稳有力,明显是专业人士。
“是封家的人。”
苏洛的眼神冷了下来。
“他们也找到这里来了!”
雨琦心中一惊。
“怎么会?难道他们也有地图?”
“不一定。”
苏洛站起身,观察着脚印离去的方向。
“他们可能没有地图,但他们有别的办法。这个门派能在江西盘踞这么多年,底蕴不容小觑。他们很可能知道一些关于天师大墓的秘闻,通过其他线索摸到了这里。”
这下麻烦了。
前有天师府的禁地机关,后有封家的追兵。
他们陷入了腹背受敌的境地。
“我们怎么办?要不要先退出去?”
雨琦有些紧张。
“退不了。”
苏洛摇了摇头。
“我们进来的入口,肯定已经被他们发现了。现在出去,就是自投罗网。”
他看着峡谷深处,眼神决绝。
“只能继续往前走,抢在他们前面。这谷里机关重重,让他们在后面帮我们探路,也不是坏事。”
就在这时,前方的浓雾中,隐隐约传来了一阵奇怪的声音。
那声音,像是无数根细小的针,在互相摩擦,窸窸窣窣,听得人头皮发麻。
苏-洛和雨琦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警惕。
两人放轻脚步,循着声音,悄悄地摸了过去。
拨开一道浓雾,前方的景象让两人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峡谷的开阔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五具尸体,正是穿着黑色劲装的封家人。
他们的死状极为凄惨,浑身皮肤干瘪,像是被吸干了全身的血液和水分,只剩下一层皮包着骨头。
而在他们的尸体上、地上、以及旁边的石壁上,爬满了密密麻麻、通体血红色的怪虫!
那些虫子只有指甲盖大小,长着坚硬的甲壳和锋利的口器,正疯狂地啃食着尸体上残留的血肉。
那窸窸窣窣的声音,正是它们啃食和爬行时发出的!
“血……血尸蟞!”
雨琦压低声音,惊骇地吐出了一个名字。
“这是只在古籍中记载过的墓穴凶虫,以尸血为食,毒性极强,没想到真的存在!”
苏洛的脸色也无比凝重。
他认识这种虫子,在藏风阁的秘录中,对这种凶虫有详细记载。
它们不仅带有剧毒,而且甲壳坚硬如铁,寻常刀剑根本无法伤其分毫。
更可怕的是,它们是群居生物,一旦被围上,就算是绝顶高手,也难逃被啃食成干尸的下场。
看来,这几个封家的人,就是误入了血尸蟞的巢穴,才会落得如此下场。
两人不敢发出丝毫声响,缓缓向后退去。
然而,就在这时,雨琦的脚下,不小心踩断了一根枯枝。
“咔嚓!”
一声轻响,在死寂的峡谷中,显得异常刺耳!
所有正在啃食尸体的血尸蟞,像是收到了命令一般,瞬间全部停了下来。
下一秒,成千上万只血尸蟞,齐刷刷地调转方向,一对对细小的复眼,在雾气中闪烁着猩红的光芒,锁定了苏洛和雨琦!
“嗡——!”
虫群振翅,发出令人牙酸的轰鸣,如同一片红色的死亡阴云,朝着两人席卷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