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车间里,机器轰鸣,金属碰撞的刺耳声响彻整个厂房。
贾东旭站在重型机床前,手中拿着一块沉重的金属工件,正在进行切削加工。此时的他瘦得皮包骨头,两只颧骨高高耸起,眼眶深陷,脸色黄得如同风干的树皮。
离棒梗失踪、秦淮茹发现怀孕,已经过去了半个月。
棒梗依旧杳无音讯,贾家上下对于找回棒梗早已不抱希望。如今贾张氏和贾东旭就认定了秦淮茹这一胎必是个大胖小子,对她得肚里极其重视。
医生千叮咛万嘱咐要补充营养,这话贾东旭倒是听进去了,可正值大荒年,粮食贵如金,谁家不是紧巴着过日子?
以往在四合院里,有易中海靠着一大爷的威严逼全院接济贾家,还有傻柱天天从食堂顺油水十足的盒饭。如今易中海死了,傻柱双手、虽然出院了却被调到了看大门的岗位,带盒饭成了奢望,贾家的“供血链”彻底断绝。
以贾张氏那自私透顶的性子,即便肚子里有未出世的孙子,但想让她从嘴里省出一粒米给儿媳妇,比要她的命还难。
万般无奈之下,贾东旭只能将自己那点微薄的口粮省下一大半,拿去给秦淮茹补身子,这才把自己硬生生饿成了这副鬼模样。
“咕噜噜……”
肚子里传来抓心挠肝的虚空感,贾东旭眼前阵阵发黑。他双腿软得像两根面条,拿着工件的手抖得像筛糠。
隔壁机床的老工友看他摇摇欲坠,实在不忍,停下手里的活劝道:“东旭啊,听哥一句劝,等会儿去食堂买个窝头撑撑。你这饿得人都站不住了,咱们搞机床切削可是把脑袋挂在裤腰带上的活,一不留神要出大事的!”
贾东旭艰难地擦了擦额头渗出的冷汗,挤出一抹难看的苦笑:“没办法啊哥……媳妇怀上了,家里就那么点定量,我不省给她们娘俩,难道眼睁睁看着孩子饿掉?要是以前棒梗还在,我也就不这么拼了……可如今棒梗找不回来了,我下半辈子……全指望媳妇肚子里这一个了。”
老工友看着他凹陷的眼窝,长叹一口气。荒年里借粮是不可能的,他也要养一大家子人。他也只能劝到这里,摇摇头重新埋头干活。
贾东旭强打起精神,再次将金属件推向高速运转的刀具。可就在工件接触刀头的刹那,一股剧烈的眩晕感如海啸般涌上脑海!
“轰——”
眼前彻底黑了下去,贾东旭双腿一软,径直朝飞旋的刀具重重栽了过去、
斜对面,一身干净工装的司衍立于机床前,漆黑的眸子在贾东旭失衡的瞬间精准扫过。
他当然可以即使救下贾东旭,但贾家一家就是妙妙的复仇对象,他为什么要就。
但若让贾东旭就这么一死百了,轧钢厂不仅会给高额的抚恤金,秦淮茹还能顺理成章顶替岗位,拿到城市户口,连带着孩子的户口和粮食定量也落了地。
这样贾家这样反而多了一份定量,还少了一张嘴。
死一个贾东旭,反而造福了整个贾家,那岂不是太便宜贾东旭,便宜贾家这群吸血鬼了?
唯有让他活下来,沦为一个下半身瘫痪、吃喝拉撒全需人伺候的废人,成为贾家一个源源不断消耗资源、拖垮全家的沉重枷锁,无论对贾东旭,还是对贾家其他人,才是最极致的折磨。
电光火石之间,一道肉眼看不见的神识如同一只无形的大手,在贾东旭即将被切削头卷入脖颈的千钧一发之际,硬生生将他的上半身向外偏移了半尺。
“撕拉——咔嚓!轰隆!!”
骨骼碎裂声与金属爆鸣声在车间里轰然炸响。
贾东旭的上半身避开了致命的机床刀头,重重摔在了机床边缘的台面上,但他的下半身,被卷进了下方高速运转的铸铁传动轴与重型挤压齿轮之中、
“嘎吱……咔嚓擦!”
那是腿骨被重型机械瞬间绞断、碾碎的恐怖异响。
“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道凄厉的惨叫声穿透了整个车间轰鸣的机械噪音。
贾东旭的双眼剧烈暴凸,整个人如同被生生掐断的软体虫子,上半身剧烈抽搐,腰部以下却以一种极其诡异、扭曲的角度被卡在滚轴之间,鲜血如注般飚溅而出。
“不好了!出人命了!三号机床卷人了!快关闸!快关闸啊啊啊!!”
旁边的老工友转头看到这血腥的一幕,吓得手中的铁钳摔落在地,发出一声破音的惨叫!
整个第一车间瞬间炸开了锅。
“快拉电闸!快!救人!快救人!”
“天哪!贾东旭被卷进去了!腿……腿压扁了!”
工人们呼啦一下围了上来,有的手忙脚乱地拉下总电闸,有的脱下工装试图去止血,有的吓得脸色惨白连连后退。整个车间一片混乱,尖叫声、呼喊声响成一片。
十分钟后,第一车间门口传来了一阵急促无比的脚步声。
得知重型机床卷人重伤轧钢厂杨厂长和副厂长李怀德,气喘吁吁地冲进了车间。
当两人看到被工人们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撬开齿轮、抬出来的贾东旭时,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太惨了。
此时的贾东旭面如死灰,满嘴鲜血,上半身还在微弱地抽搐,但腰部下方却呈现出一种令人发指的扁平状态,裤管已经被鲜血彻底浸透,软绵绵地垂落着,宛如两根彻底失去了骨头支撑的破麻袋!
“快!开厂里的卡车!把人抬上车,用最快速度送去红星医院抢救!快!”李怀德脸色铁青,大声疾骂着下达指令。
车间主任急得满头大汗,大声问道:“厂长!家属呢?要不要通知家属?!”
“废话!赶紧派个腿脚快的工人,去四合院通知贾东旭的家属!让他们立刻赶去红星医院!”李怀德一边催促着将担架抬上卡车,一边挥手咆哮。
四合院中院。
上午的阳光不灼人,贾张氏正搬了个小小的小板凳坐在自家门口,手里纳着鞋底,嘴里骂骂咧咧,骂秦淮茹,骂傻柱,骂院子里的人没良心,不接济他们贾家。屋里秦淮茹正忍着早孕反应,脸色发白地擦拭着桌椅。
就在这时,轧钢厂第一车间的一名工人一路小跑着冲进了四合院的大门,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地直奔中院!
“贾东旭家!贾东旭家的人在不在?!快!出大事了!”
秦淮茹听到动静,端着水盆连忙走了出来。贾张氏也停下了手中的活计,斜着眼睛看过去,没好气地嚷道:“嚷嚷什么嚷嚷?叫魂呢?!我们家东旭在厂里干活好好的,能出什么大事?少在这儿招摇撞骗!”
那名喘着粗气的工人也顾不得贾张氏的态度,急切地大喊道:
“贾家嫂子,贾大妈。贾东旭在车间干活的时候晕倒了,整个人栽进机床里去了,下半身全部被重型齿轮给卷了,流了好多的血,人当场就昏死过去了。厂长已经把人送到红星医院抢救去了,你们快去看看吧!”
这话如同凭空砸下一道惊雷。
秦淮茹手中的水盆“咣当”一声砸在地砖上,水泼了一地,她脸色瞬间褪去了所有的血色,惨白得像是一张纸。
可贾张氏一听,不仅没信,反而眼珠子一瞪,跳起来指着那工人的鼻子唾沫星子横飞地大骂:
“放你娘的狗屁!你个黑心肠的绝户东西!你敢当面诅咒我家东旭!我家东旭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可能出事?我看你们就是看咱们贾家要生大胖小子了,心里嫉妒,故意跑来编瞎话恶心咱们!看我不撕烂你这张臭嘴!”
那工人被贾张氏这不可理喻的泼妇样气得脸色发青,咬牙道:“我骗你对我有什么好处?整个第一车间几百号工人都亲眼看见了,贾东旭那下半身都被碾烂了。信不信由你,话我已经传到了。”
说完,那工人嫌恶地看了她一眼,转身拔腿就走。
秦淮茹这下彻底慌了神,眼泪哗哗地往外涌,一把死死抓住了贾张氏的衣袖,哭嚎道:“妈,人家犯不着拿这种事骗咱们啊!东旭……东旭怕是真出事了!咱们快去医院吧!”
贾张氏看着秦淮茹那吓得浑身发抖的样子,心里终于升起了一股铺天盖地的恐慌,鞋底也顾不上拿了,嚎啕大哭起来:“我的东旭啊!我的儿啊!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让老娘怎么活啊!”
婆媳俩跌跌撞撞、一路哭哭啼啼地朝着红星医院狂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