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好了组,节目组给每人发了一只统一的登山包。众人把行李箱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倒腾进包里,行李箱则留在了节目组的船上。
苏妙妙从包里翻出那件冲锋衣,先套在了身上。
她身上这条礼服是吊带的,两条胳膊和大半个后背都露在外面,好看是好看,可在野外实在不方便。
裤子也得换。裙摆虽然被她齐膝割短了,钻林子还是碍事。可这会儿四面八方都是镜头,只能等到了营地,再找个隐蔽的地方换。
她拉好拉链,把登山包往肩上一甩。
几乎是同一时间,一只手伸了过来,自然而然地就要去接她肩上的包。
是谢衍。
那只手伸到一半,他才猛地反应过来——现在,他们“不熟”。
手在半空顿了顿,硬生生拐了个弯,落在她的背包上,拍了拍。
“有灰。”
苏妙妙抿着唇,差点没忍住笑。她当然知道这人刚才想干什么。
随后,她面不改色:“谢谢谢老师。”
【???他刚才是不是想帮她背包??】
【伸手那一下也太自然了吧,像是做过八百遍】
【影帝的手:我有我自己的想法】
【包上到底有没有灰,这将是个谜。】
【“谢谢谢老师”哈哈哈哈哈三个谢】
……
八个人分成四组,往林子的不同方向走去。
这档节目不用跟拍,岛上的树干上、石缝里,早就提前装好了一个个摄像头,走到哪儿都躲不开。
苏妙妙走在前面,谢衍跟在后面,中间隔着不远不近的一米。
镜头里,两个人规规矩矩,一句话都没有。
可苏妙妙脑子里,一点都不安静。
“半米。”谢衍的声音幽幽地响起,“妙妙~不能再多了,一米已经很远了。”
刚才分组一结束,只剩他们两个人,谢衍下意识地就想往老婆身边凑,被苏妙妙及时制止了,勒令他在镜头前必须离她一米远。
这会儿,这人正在讨价还价。
“老婆……”
“叫苏老师。”她是真怕这人一个不留神,当着镜头脱口而出。
“……苏老师。”那声音委屈得不行,“我们要当多久陌生人?”
苏妙妙憋着笑,逗他:
“一个星期吧。”
“一个星期?”谢衍立刻反对,“太长了。”
“那你想多久?”
“今晚。”
“……你觉得合适吗?你可是高冷影帝。”
“那明天。”
“衍哥,演戏要讲究循序渐进。”
谢衍沉默了一会儿,声音闷闷的:“可是,要演跟你不熟,太难了。”
方才在沙滩上,还说“三金影帝,演个陌生人还不简单”。
这才过了多久。
苏妙妙眼里划过一抹笑意:“忍着。”
……
一进树林,暑气就被挡在了外面。
苏妙妙那条被割短的礼服裙摆,一走进灌木丛就被刮住了。
“别动。”谢衍的声音立刻在她脑海里响起来,“左边有刺。”
她还没伸手,走在后面的谢衍已经弯下腰,把那截勾住裙摆的荆条掰开了,动作又快又自然。
“谢谢谢老师。”她客客气气地说。
“不客气。”他也客客气气地答。
脑子里却是另一副腔调,絮絮叨叨的:“等会儿找个隐蔽的地方,先把裤子换上。这裙子太不方便了。”
“知道啦,管家公。”
【谢衍刚才的动作好自然,像是做过一百遍】
【又是“谢谢谢老师”,她是不是只会这一句了哈哈哈,好像人机。】
林子里又湿又闷,脚下是厚厚的腐叶,头顶是层层叠叠的树冠。
苏妙妙神识一放,整座小岛的地形,在她脑子里清清楚楚地铺开了。
东面山坳里有一眼泉水,清的,能喝。西边礁石滩退潮后有大片的水洼,里头困着鱼和螃蟹。北边的林子里,长着一片野芭蕉和椰子树。
可这些,不能直接说出来。
她停下脚步,蹲下身,扒开地上的一丛蕨类植物,摸了摸底下的泥土。
“湿的。”她抬起头,冲镜头解释,“蕨类喜阴喜水,这一片长得这么密,附近肯定有水源。你们看那边的芭蕉,也喜水。顺着它们,往地势低的地方走。”
【???她在找水??】
【她居然知道蕨类喜水??】
【这是常识好吗?花瓶就爱显摆,越是没什么,越要显摆什么。】
【反正我不知道这样的“常识”】
身后,谢衍适时地开了口,语气像一个刚刚认识、有点意外的同事:
“苏老师懂得挺多。”
苏妙妙回头,冲他弯了弯眼睛,一本正经:
“这还是我看电影学的。”
“什么电影?”
“《无人区》。”
谢衍:“……”
【??????】
【《无人区》??那不是谢衍的电影吗??】
【她是衍粉???花瓶是衍粉???以前没听说过啊。】
【肯定是装粉丝,蹭谢影帝的热度。】
【花瓶能不能直立行走。】
【楼上能不能别戾气那么重,《无人区》可是获奖电影,看过很正常吧。】
【谢衍笑了!我家谢影帝好久没这么笑了。】
【哈哈哈,谢影帝什么时候变成霸道影帝了。】
【家人们,我宣布,这个cp有名字了,“钩线cp”!!】
【好土,但我喜欢】
谢衍唇角微不可察地一勾,轻咳了一声:“……那部电影里,确实讲过。”
脑子里,却是另一副腔调:“老婆,你故意的。”
“对啊。”苏妙妙理直气壮,“粉丝见到偶像,追个星很合理吧?”
“合理。”谢衍低笑,“那粉丝要不要签名?”
“荒岛上,签哪儿?”
“签哪儿都行。”
“那就签你脸上。”苏妙妙调侃道,“正好让全网都看看,谢影帝是谁家的。”
身后,谢衍的脚步明显顿了一下,耳朵微微泛红。
苏妙妙余光瞥见,心情很好地大步往前走了。
这人还是一如既往地不经撩。自己骚话一堆,真被她撩一句,耳朵倒先红了。
……
两人顺着林子往下走了二十来分钟,耳边传来了水声。
拨开最后一片灌木,一眼清泉从山石缝里汩汩地冒出来,汇成一个小小的水潭,清得能看见底下的鹅卵石。
【卧槽!!!真找到了!!!】
【第一个找到淡水的竟然是花瓶???】
【镜头切一下别的组,我看看他们找到没】
导播很懂观众,画面一分为四。
周屿带着季辰还在海边转悠,季辰举着望远镜东张西望,也不知道在看什么;韩立诚和唐果在捡椰子,唐果摔了个屁股墩,弹幕一片哈哈哈;沈清禾和顾承泽正沿着溪谷往上找,沈清禾走在前面,一边走,一边给顾承泽讲怎么看动物的脚印。
【清禾好专业啊,这是做了多少功课】
【可是人家苏妙妙已经找到水了诶……】
【一个在讲,一个已经找到了,这差距】
【别拉踩,各有各的节奏】
……
找到了水,接着就是搭建临时的住所。
苏妙妙选的,是泉水边一块地势稍高的平地。
平地后面靠着一块巨大的岩石,岩石底部往里凹进去一大块,像半个山洞,三四米深,顶上的石檐伸出来老长,底下干干燥燥,一点积水都没有。
只是洞里乱得很。地上积着厚厚的落叶和碎石,靠里还塌着几块从洞顶掉下来的大石头,把本就不大的地方占去了小半。
谢衍弯腰往里看了一眼,开口了:
“这个洞好,收拾出来,就是个家。”
这句话是当着镜头说的,直播间里听得清清楚楚。
【第一天就找到山洞了??这运气是不是太好了点】
【家?谢影帝,你确定你用词没问题?】
苏妙妙点头道:“好。”
她钻进洞里,摸了摸石壁,又抬头看了看洞顶:
“洞顶是整块的岩石,没有裂缝,塌下来的这几块是很早以前掉的,不用担心。先把石头和落叶清出去,地面太潮,床得架空。洞口朝东南,正好背着海风,在这儿安一扇门。”
谢衍接着她的话:“门口外头再搭一截雨棚,下雨也能在外面生火。灶拿石头垒,就靠着洞口。”
“嗯,烟往外走,熏不着里面。”
两人三言两语,就把要干的活分得明明白白。
第一件事,是清石头。
谢衍走到最大的那块落石跟前,刚弯下腰——
苏妙妙已经抢先一步,两只手往石头底下一抄。
那块石头足有半人宽,少说七八十斤。
她腰一挺,稳稳当当地抱了起来,脸不红气不喘,走出洞口七八步,“咚”的一声,放在了洞口边上。
【??????】
【她搬起来了???】
【那块石头少说七八十斤吧??我看着都腰疼】
【花瓶是大力士???】
【女团出身,练舞的核心力量不是盖的!!】
【肯定是泡沫做的道具石头,节目组配合她演戏】
【这节目又不是第一季了,从来都是嘉宾越惨节目组越高兴,什么时候帮过嘉宾?】
谢衍微微扶额,在她脑海里幽幽地叹了口气:“妙妙,收着点,人设要崩了。”
“我已经收着了。”苏妙妙面不改色,又抱起了第二块,“不然一只手就够了。”
“再说了,人设不就是用来崩的?原主想摘掉‘花瓶’的帽子,‘大力士’这个人设就挺好,一下就破了。往后谁还好意思说她是花瓶?”
谢衍:“……”
他连忙把剩下几块也搬了出去,在洞口外头垒成一个半圆,正好当灶台的底座。苏妙妙折了一大把树枝扎成扫帚,把洞里的落叶碎石扫得干干净净。
接下来,是床和门。
谢衍提着军刀进了林子。
岛上枯死的树不少,他挑的却都是同一种:树皮灰褐、木质紧实的硬木,一根根笔直,粗细也差不多。
“硬木耐腐,不容易生虫。”他把一根拖回来,冲镜头简单解释了一句,“软木住不了一个月。”
苏妙妙蹲在地上,拿一根藤绳打了个结,在洞口比了比宽窄:
“门框两根立柱,埋进土里一尺半,底下垫块扁石头,隔潮。床架离地半尺,岛上湿气重,蛇虫也多,睡在地上明天就得起疹子。”
没有钉子,就用榫卯。
谢衍拿军刀在立柱顶端削出一截方方正正的榫头,又在横梁上剜出一个大小正好的卯眼,一下一下,木屑簌簌往下掉。
剜好了,他把横梁往立柱上一套,拿石头敲了两下——
“咔”的一声,严丝合缝。
【??????】
【榫卯???荒岛上搞榫卯???】
【我是干木工的,这个榫头开得比我还正,我哭了】
【就一把军刀??就一把军刀开出来的??】
【这军刀是什么削铁如泥的神器吗?什么牌子,我种早了。】
【老祖宗的手艺在荒岛上复刻了,我起鸡皮疙瘩了】
【谢影帝,你到底还有多少惊喜是我们粉丝不知道的?】
苏妙妙也没闲着。
她坐在石头上,拿眉刀割藤蔓,手指翻飞,把粗藤搓成一股一股结实的绳子;又挑了几根细长的树枝,削成斜撑。
谢衍立好门框,手往旁边一伸——
一根斜撑,已经递到了他手里。
他把斜撑卡进门框的转角,刚要回头找绳子,一根搓好的藤绳又递过来了。
他立好了床架的四条腿,还没转身去找木条,一捆削得平平整整的细木条,已经摆在了他脚边。
两个人一个做,一个递,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说,却配合得天衣无缝。
【等等……这两人是不是太默契了?】
【谢影帝一伸手,苏妙妙就递过去了】
【连眼神都没对一下!!】
【我老公跟我结婚五年,都没这么默契。】
【你俩真的是第一次见面???我不信!!!】
【也许是苏妙妙观察力强??看他动作就知道下一步要干嘛?】
【那谢衍怎么知道她递过来的时候正好伸手的??这是双向的啊!!】
【还有,你们没人注意到苏妙妙也懂吗??看洞顶有没有裂缝、床要架空、门朝东南背风……她刚刚说的全对!!】
【苏妙妙不但力气大,还懂这些,这还是花瓶吗?我觉得我才更像花瓶。】
【不,你不像。你以为花瓶是谁都能当的吗?首先,你得有苏妙妙的颜值。】
苏妙妙终于也意识到了不对劲。
她手上的藤绳一停,偷偷瞥了一眼镜头,然后,慢半拍地、有点刻意地开口:
“啊……那个,我看谢老师差不多要用了。”
谢衍配合地点头:“嗯,苏老师眼力很好。”
“这些……”苏妙妙又补了一句,“以前拍戏的时候,剧组里有个老木匠,我跟着看过几天。”
【哈哈哈哈哈哈这句找补好生硬】
【跟着看几天就会了??那我看了三年装修视频怎么连个柜子都装不好】
【他俩在心虚!!他俩绝对在心虚!!】
脑子里,谢衍的声音带着笑意:“苏老师,演砸了。”
他当然是故意没提醒她的。什么装不熟,他一点都不想装。
“……闭嘴,干活。”
日头往西斜了一些,山洞已经变了个样。
洞里干干净净,靠里摆着一张离地半尺的木床,床板是一根根削平的细木条,拿藤绳一道一道绑牢。洞口立着一副榫卯门框,斜撑卡得严丝合缝,门是苏妙妙用藤条编的,拿藤绳拴在门框上,推开、合上都顺顺当当。
洞口外头,石檐底下又接出一截芭蕉叶搭的雨棚。苏妙妙把芭蕉叶一层层从下往上铺,叶尖朝下,像铺瓦片,再拿藤绳压住。雨棚底下,就是那圈石头垒的灶台。
简陋是简陋了点,可怎么看,都已经是个家的样子了。
【我宣布,这是本季荒岛第一豪宅】
【别的组还在为怎么搭一个不漏风的窝棚发愁,他们组已经住上带门带床带灶台的石头房了】
【有门!!有床!!还有雨棚!!这是第一天??】
【不得不说,这两人的行动力和动手能力是真强。】
【苏妙妙真的让人刮目相看,果然网上的东西不能全信。以后谁要说苏妙妙是花瓶,我第一个和他急】
泉水下游有一片向阳的坡地,长着半人高的茅草,被太阳晒得半干。谢衍拿军刀割了一大捆抱回来,厚厚地铺在木床上,自己躺上去试了试,皱着眉起来,又去割了一捆。
“谢老师,差不多了吧?”
“还硬。”
【我怎么感觉这床是给苏妙妙铺的。】
【他们俩总给我一种老夫老妻的感觉,特别和谐,特别有默契。】
【确实,有点好嗑。】
床铺好,苏妙妙抱着登山包钻进了山洞,掩上藤门,要把裙子换成速干裤。
谢衍二话没说,转过身,往门口一站。
藤门再密,也难免有缝。他高大的背影,正好把对着洞口的那个摄像头,挡得严严实实。
【谢衍站那儿干嘛??】
【他在挡镜头!!他在给她挡镜头!!】
【好绅士,好有分寸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