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坚也有同样的想法。
这些官员士绅敢这么放肆，这么真的虐待奴仆，自然就是因为他们觉得自己不需要承担任何代价，不需要接受任何惩罚——既然如此，时间一长，怎么可能还会觉得自己不能这么做，觉得自己这么做有风险，觉得自己这么做有错呢？
或许最开始受到偏袒的那一两代官员士绅还知道需要顾虑，可他们的孙辈、重孙被……再往后的几代人，这部分人从出生起就是在这种不需要承担任何代价的环境下，那么这部分人又怎么可能觉得自己不能这么做？
反正他们可以随便蓄奴，可以压良为贱，可以兼并土地，而官府绝对不会惩罚他们——如果有人因此倒霉，那也是和其他官员士绅的争斗中失败，而不是因为压榨百姓奴仆等等；反正他们可以随便压榨百姓或者奴仆，可以肆意妄为，而一旦爆发民变或者奴变，官府也一定会为他们兜底，第一时间镇压，同时为他们追回财物粮食等等，他们从不用直面这些后果。
就算追回的财物粮食比较少，那也是因为本来就不剩多少，或者是要孝敬一下处理这件事情的官员将领，而不是因为要承担责任。
杨坚当然厌恶这种给朝廷不断带来风险，甚至持续挖朝廷墙角的存在。
这总还是会让他想起来门阀士族。
但是他也对此并不是那般愤怒——既然官员士绅数百年都这么做而从不受到惩罚，那他们继续这么做就完全正常。
这件事情，明朝朝廷也必须承担另一重大责任。
放纵士绅官员过了头，连一丁点惩处都不愿意给这些人，连一丁点可能因为惩处而产生的士绅官员方面的动荡都不愿意承受和面对，于是一味纵容，一味兜底，一味……
到最后，反噬的力道除了打在官员士绅头上，也打在了明朝朝廷头上。
就像是两晋……
虽然两晋的情况和明朝并不能等同，但是两晋覆灭，和门阀士族的无节制同样密不可分——大隋可不能继续这样的剧本。
只不过如今门阀士族的力量犹在，并不好如朱元璋那般直接撕破脸。
【明朝末年，李自成、张献忠为首的农民起义轰轰烈烈，燃遍全国，而受此影响的自然不会只有农民，还有这些一直遭受压迫、世世代代为奴的奴仆们。】
【通过农民起义的成果，也通过农民起义的规模，他们看到了摆脱世世代代为奴、一直过这样日子的希望，而反正他们中有很多也已经不怕失去什么了，于是，他们很快行动了起来。】
【其中，比较早的一场奴变发生在崇祯七年的秋天，地点是安徽桐城。】
【在这里，有一个叫黄文鼎的人，还有一个叫张儒的人，以及一个叫做汪国华的人，在这三个人的组织联络下，当地许多奴仆聚集到了一起，订立盟约，决定起义，也是响应起义军。而关于起义的口号，有说法是因为他们受到了“替天行道”的口号影响，所以选择了“代皇执法”作为自己的口号，在郡城乡村各地流传。】
【顺带一提，“代皇执法”这个口号还是能够看出来很多的，毕竟这还是崇祯七年，奴仆们还对当今皇帝抱有幻想并不奇怪，明朝朝廷的权威现在也还有留存；加上时间尚早，各种消息、观念都还没有彻底流传开来，奴仆们对很多事情并不清楚，自然也还是按照传统尊崇皇帝。】
【但不管如何，这一场奴变爆发之后，得到了当地普通百姓的广泛支持——虽然他们不是奴仆，但是不妨碍他们支持奴仆们，甚至直接参与其中，“穷民之亡赖者，无远近少长毕至”，穷苦的、失去生计的百姓，不论路途远近，全都赶到了。】
【他们将城外的胡家庄作为大本营，在这里设置将台，建造令旗令箭，设立文武参谋和五军先锋的职位，甚至还开始处理民间讼狱。】
【不过，这一场起义并没能发展起来，没过多久，就被官府和乡绅镇压。】
【而当知县审问首领之一的张儒，为什么聚众作乱的时候，张儒只回答了七个字：“无他，不欲为奴耳。”】
“没错！不欲为奴！”不少人顿时被这句话牵动了激荡的情绪，大声道。
或许从前还有人觉得奴仆未免不是一个可选项，但是在看到明朝这些奴仆的生存条件后，他们也都打消了这个念头。包括原本就不觉得为奴是个好选项的人，所有人都开始对为奴这条路避之唯恐不及。
虽然在实在走投无路的时候，他们或许也还是会选择这条路，但是只要还有别的可能，他们就绝对不要走这条路。
——虽然他们也不是明朝人，也不能肯定他们这个时候的奴仆也和明朝一样，但谁能保证就不会变得一样？
反正为奴为婢，那都是身家性命握在人家手里面，子孙后代也握在人家手里面，真要遇上一些不好的主家，难道还能有什么反抗之力？
就算最后这样的主家真的受到了惩处，可那些倒霉的奴仆也早就已经看不到了。
“所以果然是赎身很难，就算赎身了指不定也是个变相的奴仆吧。”有人一针见血。
还有人同样敏锐：“别的不说，这些穷苦失去生计的普通百姓，大约也是随时有可能会被这些官员士绅变成奴仆的……”
这肯定也是他们选择投奔张儒等人，不论距离远近的重要原因。
倒是对于张儒等人的口号，人们没有什么评价。
因为确实没什么可说的，对皇帝还有幻想，有指望，这太正常了，这没什么。也确实如故事中所言，这个时候不过才崇祯七年，这才什么时候？
距离明朝真的彻底完蛋还要好几年呢，起义军还要起起落落一段时间，张儒他们选择这样的口号一点都不让人意外。
“倒是崇祯七年就能有这样的奴仆起义，我还有点意外……我还以为要等到十年或者十年之后的时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