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男人等待匕首捅进身体的那一刻时，耳边却忽然传来虞时玖的声音。
“等等。”
男人茫然睁眼，就看到面前的少年忽然收回匕首，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是他早上在卫生间撕下来的那张小纸条。【
虞时玖将手中纸条举到男人面前，询问，“这个是你写的吗？”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问这个，就好像自己如果不问，就会遗落什么一样。
男人垂眸看了一眼那张纸条，忽然笑了。
笑声沙哑而真实，竟像是从某种桎梏中被短暂解放出来的笑声，“不是我写的。”
虞时玖握着纸条的手一紧，“那是谁写的？”
男人含笑看着他，低声道：“时玖，你不是已经知道答案了吗？”
“……”
虞时玖沉默片刻后低头把纸条仔细折好，重新放回口袋。
这一次，他不再犹豫，一手按住男人的肩膀，另一只手将匕首的刀尖抵在对方的心脏位置。
嗤——！
刀尖刺破衣服布料的时候捅进皮肤的时候，虞时玖的睫毛颤动了好几下。
但当他手腕用力刺进更深的地方时，虞时玖感觉到自己的手突然被一股极轻的力道攥住了。
他低头，看见男人用最后能动的右手握住了自己持刀的手腕。
“还有一件事。”
男人细若游丝地低语，“真正的陆楚生……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虞时玖的手指僵在刀柄上，可能他自己都没注意到自己的眼眶已经通红一片。
“……什么话？”
“他说——”男人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发出几个几乎听不到的音节。
虞时玖凑近去听，那张遍布裂痕的脸却在下一秒彻底碎裂，化作千万片细小的灰白色碎片从他指缝间簌簌而落。
他的嘴唇擦过对方耳侧时，只来得及捕捉到最后两个字：
“……等我。”
灰白色碎片落在地上，和路面的砖石融为一体。
虞时玖怔怔地站在原地，右手还保持着捅人的动作。
下一秒，整个安静平和的世界开始碎裂。
街道、面包店、遛狗的人、骑自行车的中学生、凝滞在半空的落叶……所有构成这个温暖早晨的物体都在同一时间崩解成五颜六色大小不一的碎片。
虞时玖站在原地，看着这个不属于自己的完美世界，在自己的头顶、四周像玻璃一样碎裂、坠落。
世界骤然碎裂后，一股粘稠的、带着轻微腥味的黑暗将站在原地的虞时玖整个包裹了起来。
和副本刚开始时的黑暗不同，这次的黑暗竟然是有触感的——它湿漉漉的，像是某种液体的表面，随着虞时玖身体的轻微动作而蠕动着。
不知过了多久，虞时玖感觉到自己漂浮着的脚终于踩在了实地上，但低头看时却看不到自己的脚，只能看见黑暗中泛起一圈极淡的涟漪。
【恭喜。】
一道熟悉的机械女声在黑暗中响起：【第一位通关‘完美幻境’的玩家已产生。】
虞时玖下意识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看到的依旧只有黑暗。
【玩家虞时玖——用时一小时二十七分零四秒。】
黑暗中浮现出一排浮动的光字，正是刚才女声报出的数据。
虞时玖看到光字下方还有一串名单，微微眯眼。
名单上一共有十五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都包含玩家现在的状态。
安洁——【已识破，犹豫击杀中】
陈毅——【已怀疑，未行动】
何玲玲——【已怀疑，未行动】
许寒——【……暂未怀疑】
虞时玖的目光停在许寒的名字上，眉心皱了起来。
许寒是真的还没怀疑吗？如果是真的没怀疑，为什么前面会有省略号？
虞时玖压下心中担忧，继续往下看。
陆楚生的名字紧挨着许寒，状态和安洁一样，竟然也是【已识破，犹豫击杀中】。
“……”
虞时玖视线凝固了几秒，不由自主回想了下自己刚才经历的事，才继续往下看。
齐瑞——【已识破，未行动】
林凤——【已怀疑，未行动】
张巧美——【未怀疑】
沈丘——【未怀疑】
【黑袍教会】那边除了带队的修女状态是【已怀疑，未行动】之外，其余四个玩家全都是【未怀疑】。
玩家状态数据只在黑暗中浮现了片刻便重新消散。
系统女音也再次响起：【恭喜你虞时玖，倒计时五秒后，你将成为第一位真正进入《轮回》副本的玩家。】
【倒计时开始——5——4——】
【3——2——】
【1】
【玩家虞时玖已进入副本《轮回》】
【副本提示：爱、恨边缘，只在一念之间。】
随着倒计时结束，虞时玖感觉脚下的黑暗开始翻涌，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在黑暗中苏醒。
他心生警惕之际，黑暗终于缓慢开始退去，慢慢显现一片很小的景象，色泽淡而幽暗，像是被尘封太久的旧胶片重新被投射在幕布上。
“……”
虞时玖眨了眨眼，意识到这片景象应该就是副本想让他看的东西，于是也没反抗，站在原地静静望着那片越来越大的的景象。
浮沉的模糊色块逐渐成型时，虞时玖脸上习惯性的笑容也逐渐凝固。
那是一座别墅。
是他小时候……妈妈还在的时候，一起住过的别墅。
【这是旧日轮回的开始。】
【7369城镇决赛副本《轮回》——第二阶段正式开启。】
游戏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中落下的那一瞬间，虞时玖脚下的黑暗骤然塌陷。
他整个人猛地朝下坠落，像是有一双无形的手从黑暗深处伸出来，拽住他的脚踝，把他一点一点拖进更深的黑暗里。
坠落的途中，虞时玖耳边响起很多声音。
不是系统的提示音和副本里那些诡怪的嘶吼，而是一些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听到过、却依然能在一瞬间辨认出来的声音。
“小玖，妈妈给你买了新的睡衣。”
“小玖，我们今天吃饺子怎么样？还吃你爱吃的白菜猪肉馅吗？”
“……”
“……小玖乖，把门关上，别出来。”
“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别出来好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