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是大厅里的瓶子被刚进来的人摔破损的声音。
“梁国栋，你今天又喝酒了？别在客厅发疯，小玖还没睡——”
虞宁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却还在试图维持冷静阻止进门的梁国栋。
“没睡正好。”
男人沉重的脚步声朝走廊这边逼近，“一天到晚就在幼儿园惹是生非，今天是不是又和别人打架了？小小年纪啊，才五岁就一点都不听话！”
虞宁深吸口气，尽量维持语气，“小玖还小，再说了今天也是那个孩子先抢他的玩具才会闹起来——”
“抢个玩具怎么了？抢个玩具就要打人？虞宁，我说你一天到晚在家怎么教孩子的？抢个玩具都能打起来难道不是你的教导有问题？”
“梁国栋，我是不是说过让你别回来就发疯……”
“……”
虞时玖此刻已经跑到了楼梯边，他扶着栏杆下楼，另一只握着刀柄的手指节泛白。
他还记得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画面，他这辈子都忘不了——
妈妈会挡在走廊口不让喝醉的梁国栋上楼，但她的力气怎么挡得住一个喝醉装疯的男人？
妈妈会被梁国栋一把推开，没站稳后脑磕在鞋柜的尖角上，流了好多血。
想到这，虞时玖下楼的速度更快了。
等他跑下楼梯时，正好看到梁国栋推开虞宁，虞宁踉跄着后退，后脑直直朝着旁边的鞋柜砸去——
“妈妈！”
虞时玖又惊又怒，眼眶通红的握着匕首往前方跑。
砰！
来不及了。
虞宁的后脑狠狠砸在鞋柜尖角上，鲜红的血瞬间流了出来。
虞宁只来得及闷哼一声，抬头瞥了眼往自己这跑的虞时玖，就晕了过去。
梁国栋也被吓到了，赶紧扶住虞宁，嘴里不停喊着，“小宁，小宁！小宁你醒醒啊！”
“……”
虞时玖停在两人身边，他个子太矮了，得抬着头才能看到妈妈脑后的伤口。
梁国栋此刻也是六神无主，慌乱掏出手机准备打电话，手却颤抖地不行，目光不由自主落在旁边的虞时玖身上。
见虞时玖不哭不闹，就那么站旁边伸手去摸虞宁苍白的脸，梁国栋怒从心起，愤怒指着虞时玖大骂出声。
“看看看！就知道看！你妈都是因为你不听话才没站稳！要不是因为你！我能上一天班回来还受这么大的气吗？我要不生气，你妈能来拽我导致摔成这样吗？”
太可笑了。
虞时玖看着指到自己眼前的手指，听着耳边梁国栋那些恶心难受的话，刚才急促跳动的心脏反而平缓了很多。
是啊，真的太可笑了。
梁国栋。
虞时玖在唇间缓慢念着对方的名字，在对方愤怒扬起手打自己的一瞬间——
噗嗤！
——“啊啊啊啊——！！！小畜生你敢伤我！！！”
匕首狠狠插进男人的眼眶，惨叫声连带着辱骂声不绝于耳。
虞时玖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狰狞着脸企图去抓自己的手，握着刀柄的手猛地一转！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更为凄厉的惨叫声在整栋别墅内回荡，连带着昏迷的虞宁都被吵到似的眼皮动了动。
“嘘。”
虞时玖握着刀柄，另一只手轻轻捂住虞宁的眼睛，脸上再度浮现出熟悉的乖巧笑容。
“不要吵到我妈妈睡觉了。”
梁国栋痛地几近昏厥，高大的身体竟然半瘫在地板上蠕动后退。
“你疯了……你疯了……你果然是疯了……”
梁国栋念叨着，强忍着眼眶剧痛往后爬。
虞时玖看着他狼狈丑陋的背影，小心将昏迷的虞宁安置好，走向往外爬的梁国栋。
“爸爸？父亲？还是直接叫你梁国栋比较好？”
虞时玖的脚步不快不慢，等走到梁国栋身后时，对方满是鲜血的手才刚握上门把手。
下一秒，沾满血液的匕首狠狠削掉了他的两根指头，梁国栋再次惨叫着缩成一团，没被捅破的那只左眼惊恐地看着身前矮小的五岁小男孩。
“是不是很痛？”
虞时玖居高临下地看着缩成虾米状的梁国栋，那些一直被他强行压制的痛苦和愤怒再一次重新出现在胸腔中。
“妈妈也很痛的，”虞时玖踩住滚到自己脚下的两根还在痉挛的手指，低声道：“我也很痛，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一直都很痛。”
“你……你，小，小玖啊，你别这样，别过来好不好，爸爸，爸爸刚才只是不小心的，不小心推到了妈妈，真的，你相信我好不——”
梁国栋的声音被虞时玖打断了。
“我当然知道你是不小心的呀。”
虞时玖笑嘻嘻地看着他，“毕竟现在……还没到时间嘛。”
梁国栋恐惧看着他，“什，什么？”
“让我想想，”虞时玖握着匕首想了一会儿，笑嘻嘻道：“这个时候，你和那个姓于的女人应该才刚认识？”
梁国栋面露惊骇，说话都有些口齿不清起来，“你，你，你……”
“你看看你。”
虞时玖握着匕首凑近他瞪大的那只完好的眼睛，摇摇头道：
“怎么突然连话都说不好了？”
“真是太可怜了，”虞时玖低低地说着，手中的匕首被他握的开始发烫起来，“我的妈妈，她真是……太可怜了。”
梁国栋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瞪大瞳孔正欲出声，脖子变传来一阵剧痛，他张大嘴，嘴角的流出的血和脖子上流出的血混在一起，红的让人眼睛发烫。
虞时玖就这么站在原地看着梁国栋不甘地捂着脖子，咕噜噜的水声在他被切开的气管中涌动。
哪怕到了现在，他也不知道《轮回》让他重新经历这一段到底有什么目的。
是为了让他崩溃？为了让他沉溺在悲伤中忘记自己在副本里？还是为了……让他再次感受到那种无能为力的愤怒？
如果副本的初衷是这样，虞时玖觉得它办到了一点——自己现在确实很愤怒。
在梁国栋彻底不动后，虞时玖绕过 他，走向晕倒在地板上的虞宁。
他蹲下身，伸手去探虞宁的呼吸。
呼吸虽然不算很有力，但确实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