俩人走进来，全程没碰东西，没骂人，没摔东西，就靠在柜台边上，等老板露面。
说话语气确实冲了点，但没一句带脏字，更没动手。
庄岩关掉画面，转头问：“谁报的警？”
“是我们老板娘让报的。”服务员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她怎么说的？”
“说……说有人来砸店，逼她还钱……”
庄岩笑了。
笑得人后背发凉。
“你知道报假警是什么后果吗？”
服务员摇头，嘴唇发紫。
“拘留五到十天，罚金两千起，记录直接进你档案，毕业、找工作、考公——全给你卡死。”
他顿了顿，盯着对方眼睛：
“你敢不敢说，要是有人让你去偷东西，你去不去？”
服务员愣住。
“不是我！是老板娘逼我说的！”她快哭了。
“我知道，但她也跑不了。”庄岩转头对民警，“登记，两个报假警的，一个都不漏。”
他回头，对那两个讨债的说：“你们没问题，走吧。”
两人愣了愣：“就这么……完了？”
“嗯。”庄岩点头，“下次记得带合同原件，别光靠嘴。”
“那你……不罚我们？”
“你们没违法，我罚你干嘛？”
那俩人对视一眼，突然咧嘴笑了：“谢警官！”
庄岩没再搭理，转身出去，王丞跟在后头，腿都软了。
“师傅……你咋这么稳？”
庄岩点了根烟，叼在嘴里：“因为我见过的假报警，比你吃过的辣条还多。”
他吐了口烟。
“这世上，最脏的不是讨债的，是拿‘我被吓到了’当挡箭牌的人。”
“你记着——”
“别人骗你，不是你没脑子，是你懒得想。”
“而法律——”
“从不惯着装无辜的骗子。”
公务员、当兵的、穿警服的、大厂铁饭碗……
你这辈子就别指望了。
连你下一代政审都过不了，趁早别想了。
这话真不是逗你玩的。
那报警的服务员，当场就被咔哒一声锁上手铐，拉走了。
民警站在门口，当着一堆看热闹的，把事儿从头到尾念了一遍。
不念不行啊！
万一有人拿手机拍个视频，随手配个标题——“警察包庇恶霸”，转手发到网上，能闹出多大事？
等围观群众听明白原委，一个个摇头叹气，散了。
欠了二十万，居然还敢报假警？
卧槽，这操作能再骚一点吗？
全程围观的王丞，腿都站麻了，心还在狂跳。
我的老天爷，这也太利索了吧？
他脑补了自己上场——先问话、查合同、看监控、搞笔录……一套流程走下来，起码得两小时。
可庄岩呢？
三句话，五步走，直接把事儿办完了。
没废话，没拖延，不绕弯子。
这哪是办案？这简直就是庖丁解牛——刀刀见骨，手起刀落。
这就是老手的水平！
那下一步呢？
得把店老板娘传唤来。
案子小，可主谋是她。
不处理？那以后谁还怕法律？
结果——出岔子了。
电话打过去，对方直接吼：“来啊！有本事你来抓我啊！”
庄岩一愣，笑了。
战古越在旁边憋不住，笑出声。
连其他几个民警都乐了。
行啊，你叫嚣？
那就成全你。
警车里，庄岩侧过头，眼睛笑成一条缝：“瞧出啥门道没？”
战古越也歪着头，盯着王丞，一脸看新人的慈祥。
作为大队老鸟，战古越心里明镜似的。
庄岩是谁？
他带徒弟？比中彩票还难！
多少局长、队长求过情？
“老大，给我个名额，我侄子……”
“不行。”
“我表弟是军转干部……”
“滚。”
可现在呢？
一个刚实习的小屁孩，一来就贴身跟着庄岩？
战古越脑子里立马蹦出俩字：国安。
不然还能咋整？
“是……是流程。”王丞赶紧点头，声音都抖，“太快了，干净利索，一点拖泥带水都没有！”
“哈哈哈！”
庄岩和战古越同时笑出声。
“你来教他。”庄岩瞥了战古越一眼。
战古越脸一收，表情沉下来，像换了个人。
“小子，不是流程。”
王丞懵了：“啊？”
“是影响。”
“影响？”
“还有后果。”
“……啥后果？”
战古越深吸一口气，开始掰扯。
第一，案发地人多。
第二，上门要债那帮人，怎么看都不像正经人。
第三，吃瓜群众最爱凑热闹，人越聚越多。
你想想，一群穿得花里胡哨、满脸凶相的家伙冲进一家店，老板娘躲在柜台后面发抖。
你第一反应是啥？
是不是：“这帮混混欺压老实人了！”
然后呢？
正义感爆棚的人是不是想冲上去揍人？
愤怒一传十，十传百，谁还管真假？
战古越讲了个真事：
有个老爷子带着孙子遛弯，路过个穿皮衣、纹身的小伙子。
老爷子突然大喊：“抓人贩子！他要抢我孙子！”
一帮路人二话不说，围上去就打。
那小伙差点没命。
后来一查——纯属误会。
人贩子？毛都没有。
可那一拳一脚，真能要命。
你有正义感没错，你气不过也没错。
但真相呢？
你见过吗？
眼前这事儿，一模一样。
那帮要债的是有点横，可他们是欠债方吗？
外面看热闹的知道吗？
万一有人喊一嗓子：“黑社会收保护费啦！打死他们！”
人群立马炸锅。
结果呢？
一群普通人冲进去，把要债的人打成重伤。
这事儿——能发生吗？
“能！”
战古越咬字特别重。
“所以啊，遇到这种围观多的案子，不能拖。
必须立刻压下去，解释清楚，堵住嘴。”
“拖一分钟，舆论就能燎原。”
“拖五分钟，视频就能上热搜。”
“拖一小时——明天早上，你上头就挨骂，纪委打电话，纪委问你‘为什么不管’？”
王丞张着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我学到了。”
心里却在尖叫：
我滴个乖乖，咱们警察，居然还得防着群众“好人卡”乱刷？
庄岩望着窗外，忽然轻声说了一句：
“你走过的每条弯路，都是给聪明人铺的路。”
有些东西，书上没写，老民警不说，你得亲眼见过，才能明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