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个微信群都没建，电话号码早都删干净了。
可五年前，突然有个男人找上门来，说他是我师弟。
陆娟讲这段的时候，庄岩他们几个听着，跟听村口老太太讲狐仙附体差不多，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直到她掏出一本皮都磨破了、边角卷得跟薯片似的旧册子。
庄岩翻开两页，脸色立马沉了。
人这东西，真有传承。
有些手艺，断了根儿，彻底没了；有些，偷偷活着，藏在犄角旮旯里。
骗术，也一样。
就说这“五仙门”——专搞“黄仙、白仙、柳仙、灰仙、黑仙”这套神神叨叨的把戏。
他手里这本，就是讲“黄仙”的。
一本正经的，骗术祖传教材。
以前老百姓管黄鼠狼叫“黄二太爷”，供香火、摆泥像，比拜菩萨还虔诚。
为啥？因为你半夜上茅房，它蹲在墙头看你；你家鸡莫名其妙没了，它叼着毛溜走；你一睡醒头疼脑胀，它就趁机钻你梦里，把你魂儿勾得七荤八素。
谁不怕？
更玄乎的是，都说黄仙能控人脑壳——你一碰它，它就上身，让你半夜爬起来跳舞，对着空气磕头，甚至自个儿抽自个儿嘴巴，还笑呵呵的。
外人一看：完了，疯了。
其实？全是心理戏。
什么仙不仙的，都是迷信。
可偏偏，有人拿这迷信当刀，磨得锃亮，专门剁人。
庄岩盯着那本破册子，手心冒汗。
你以为这玩意儿就教你怎么装神弄鬼骗钱？
太天真了。
里面不仅教你怎么演戏、怎么编话术，还讲怎么让人脑子发懵、怎么往人心里种念头。
像催眠，像洗脑，像悄无声息把你念头掰弯。
怎么利用人骨子里的恐惧，让你自己把自己吓出毛病来。
你能想象？一本骗术书，写得比心理学教材还细。
这种东西，是普通混子能写出来的？
能传下来？
庄岩脑子里轰的一声——他突然觉得，自己前世活的那三十年，全在地表爬。
你以为你在玩儿手机刷短视频？
其实有人早就在你脑子里装了遥控器。
系统让他查“五仙案”……
原来不是查碎尸。
是查这五个祖宗级别的“心理操控大师”？
眼前这女人，是“黄仙”传人？
庄岩嘴皮子抽了两下，心里骂娘。
——这系统是嫌我命太长，给我安排了个精神控制犯罪现场？？
他低头看那本破书，忍不住嘟囔：“只要我吹得够响，世上就没我搞不定的事？”
可他也不敢不信。
普通人，遇到这种事，真能被搞疯。
审问继续。
“五年前，我真没认出他。”陆娟声音发飘，“他提了高中时的事，我才想起——对，是我师弟。”
“结果他不是来叙旧的，是让我帮个忙，骗一个人——甘鑫磊。”
“他说，甘鑫磊会自己找上门，让我配合演一出戏。
我当然拒绝——五六年没见，凭啥帮你干这种事？”
“可他甩了我十万。”
“说事成之后，再给二十万。”
“我……心动了。”
“我等了两年。
三年前，他终于来了，带着他老婆。”
“可那女人，我压根儿没见过。”
“他们走后，我师弟又来了。
这次，他不是来谈合作的，是来要命的。”
“他威胁我：要么去勾引甘鑫磊，要么我骗人的事，明天就上派出所。”
“我们同门，都知道彼此干过啥。
真报了警，我饭碗直接砸了。”
“我答应了。
也真上了床。”
“可甘鑫磊这人，死心眼儿。
要不是我假借‘驱邪’，骗他喝了加料的酒，他压根不会碰我。”
“那天之后，他老婆发现了。
疯了一样打他骂他，他又不敢还嘴。”
“更奇怪的是——他老婆居然没甩了我，反而认我当妹妹，还天天带他来找我，当没事儿人一样。”
“后来我们俩一直暗地里来往，她呢，还对我特别好。”
“可我师弟，还不肯罢休。”
“我越想越不对劲——他图啥？他肯定在下更大的棋。”
“我心里慌，偷偷提醒甘鑫磊：小心你老婆。
你别信她。”
“结果，那女人自己找上门，一把拽住我脖子——”
“‘别多管闲事。’她说，‘不然，我让你死得比他快。’”
“我当场吓懵了。”
“直到那时候我才明白——那女人，根本不是他老婆。”
“是师弟的棋子。”
“从那以后，我闭嘴了。”
“三五个月前，他们俩彻底消失，再没露过面。”
“但我睡不着。
总觉得，要出大事。”
“一个月前，我师弟又来了。
递给我二十万，拍着我肩膀笑：‘忘了他们吧。
警察问你，你也得装瞎。’”
“他说——‘敢说一个字，我就让你见明天的太阳。’”
说到这儿，陆娟声音抖得像风中蜡烛，眼泪扑簌簌往下掉，却一个字也说不下去了。
她知道，只要一开口，自己以后的自由日子，就彻底泡汤了。
可奇怪的是——话说出来那一秒，心里头那块压了十几年的石头，竟“哐当”一下，碎了。
以前每天醒来，胸口就像压着一块湿透的棉被，喘不过气，生怕哪天被揭穿，怕到半夜不敢关灯。
现在？空落落的，反倒踏实了。
看着陆娟被套上手铐，庄岩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像没事儿人一样。
五十多万现金，全对上了。
三十万是那个“师弟”给的。
剩下的，要么是死人甘鑫磊掏的，要么是陆娟自己从牙缝里省下来的。
又一个活人冒出来了。
赖军，男，34岁，滨城人——陆娟的师弟。
当年他们那老骗子师父教他的本事，不是算命、看风水。
是——柳仙。
蛇！
蛇这玩意儿，在老辈人嘴里，就是冷血忘恩的代名词。
“农夫与蛇”的故事，谁没听过？
可偏偏，在五仙传说里，伏羲和女娲，那两位创世神，身子全是蛇！
有人说，蛇的本事比狐狸还邪门。
能隔千里偷人财物。
千里摄物？庄岩心里冷笑一声。
扯淡！不就是骗钱嘛？非得整得神神叨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