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岩的呼吸，一瞬间停了。
冷汗，从后背冒出来。
周烈——九组组长，前特种兵王，国安王牌，枪林弹雨里爬出来的铁疙瘩。
谁能打他？
他换衣服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倍。
二十分钟后，家门口。
一架黑鹰直升机正掠过天际，螺旋桨撕裂夜空，直奔边境。
没去总部，没去机场。
目标——国境线。
飞机在荒漠边防站缓缓降落。
庄岩踩在沙地上，脚还没站稳，九道人影已经像九把刀，钉在了他前方。
没有敬礼，没有说话。
只有杀气。
浓得化不开的杀气。
那是从尸体堆里爬出来的人才有的味道。
血味，硝烟味，绝望味。
他们眼神里，都是火。
因为他们的头儿，倒下了。
“砰！”
九人同时立正，军靴砸地，像惊雷炸在心口。
庄岩一步一步走过去。
每一步，都踩在回忆上。
这些人，他认识。
三年前，滨城港，货轮集装箱里，和他一起端掉一支国际佣兵队的弟兄。
他盯着他们的脸，嗓子发干。
“周烈在哪？”
——
简易军用病房，白墙，铁床，仪器滴滴响。
周烈躺在那，脸色白得像纸，呼吸机贴着嘴，可那张脸，依然像一座不倒的山。
庄岩站在床边，没动，没喊，就盯着他。
良久，他低声问：
“什么情况？”
“两枪。”一个满脸疤的汉子哑着嗓子，“防弹衣被打穿了……是特制穿甲弹，能撕开重型钢板。”
“够了。”庄岩抬手打断，“谁干的？任务内容？”
那人咬牙，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老板……你还记得滨城那次？那批假钞电板，我们剿的是哪个窝？”
庄岩闭了闭眼。
记忆像一把刀，猛地捅进脑仁。
——那不是什么贩假币的团伙。
那是一支从东欧流窜过来的私人军事组织。
代号：影牙。
——是冲着周烈来的。
他喉咙滚了滚，只吐出两个字：
“佣兵？”
先是银行被抢，接着警察遭暗杀，再后来恐怖分子现身，最后佣兵跨境潜入……所有事，全为了那块印假钞的母板。
国安派了两拨人：二组和九组。
军方也扔出一支精锐小队。
最后，庄岩一出手，灭了恐怖分子，连佣兵小队一起端了。
说曹操，曹操真来了。
特种小队刚到边境驻地，队长张龙来就站在了庄岩旁边。
王宇也紧跟着推门进来。
四年前一起出生入死的四个人，现在有个躺在病床上，动都不能动。
“伤得重，但救得快。”庄岩捏着报告，眼皮都没抬，“恢复？没几个月别想爬起来。
九组还能不能带，得看他这身子骨答不答应。”
他有“医术专家”这个本事，光看脸色就知道周烈内里啥情况。
命是保住了，人也没废。
养好了，还是能扛枪的硬汉。
听完这话，张龙来和王宇齐齐松了口气。
干这行的，谁没想过断手断脚、躺太平间？
可真看到老战友躺那儿，呼吸都微弱，心还是像被铁锤砸了一下。
可就在这一瞬——
本该昏迷的周烈，手指突然抽了一下。
眼皮颤了颤，慢慢睁开。
那双眼睛，之前还带着死气，一瞅见三个老伙计，立马亮了。
他嘴上插着呼吸管，咧了咧嘴角，声音像从棉被里挤出来：“……丢人了。”
钱？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脸？没了，真就没活路了。
堂堂九组组长，让人打趴下，这脸，丢进太平洋都捞不回来。
“噗——”庄岩他们憋着笑，差点呛住。
能嘴欠，说明还没凉透。
庄岩顺手拉过椅子，一屁股坐床边，歪头看人：“能喘气就谢天谢地了，还管啥丢人？”
“老板让你来的？”周烈脑子没糊。
“嗯。”庄岩点头，“临时接管九组。”
“能把你请动，哪是接管？”周烈咧嘴，笑得像裂了口的旧皮箱，“国安最狠的那把刀都拔出来了——老板，火大了。”
庄岩一皱眉：“到底啥任务？”
“说是有佣兵越境，我带人来查。
结果……”
周烈苦笑：“中了套。”
钓鱼得有饵，也得有钩。
目标是什么？当然是鱼。
“他们在钓我们国安？”庄岩不信，“疯了吧？敢在咱地盘上动这个念头？”
“你那帮弟兄跟你说了吧？”周烈眼神瞟向角落。
一个组员赶紧递上张照片。
庄岩接过，扫了一眼，瞳孔猛地一缩。
照片上两个黑人。
其中一个，他认识。
不是别人——
正是上回被他亲手爆了头的那名躲在树后的黑人佣兵头子。
庄岩翻过照片。
背面，一行英文刺得他眼睛发烫：
【哈塞尔在地狱等你们。】
哈塞尔？就是那个被他崩了的头目？
报仇？
真当这是电视剧里演的复仇剧情？
庄岩嘴角一扯，笑了。
这种脑残剧本，只能骗小学生。
真以为佣兵是特种兵+超人？敢跑进大国腹地搞这出？
那不是找死。
那是拿脑袋在阎王门口跳街舞！
正常人谁干这事？
疯子才信。
庄岩心里冷嗤：不是报仇，绝对不是。
那他们图啥？
他盯着周烈：“跑了？出境？”
逃是肯定的。
但往里钻？纯属找死。
能溜的路，只有一条——出关。
“对。”周烈脸上浮出一点血色，不是康复，是羞的。
“有意思。”庄岩慢慢眯起眼，像盯上猎物的豹子，“他们算准了咱们不能跨境追击，所以有恃无恐。”
道理明摆着。
一发子弹飞过边境，就能掀翻两国关系。
别说追了，连探头都不敢探。
周烈接着讲了全盘经过。
边境线发现佣兵踪迹，国家安全受到直接威胁。
按规矩，该军方出马。
但这事扯上国安，谁敢不插手？
他带两个弟兄摸过去，刚靠近目标点，就听见枪响。
陷阱。
狙击手埋伏，他反应快，躲开了。
可黑枪，是真没躲过。
两枪，一胸一腹。
对方连人影都没露，转身就溜，只留下这张照片——像贴公告似的，宣告：我们不是来偷的，是来讨债的。
嚣张？简直骑在脸上拉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