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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是什么？
不同的人或许会给出不同的答案，但对于小河村正在上学的孩子们来说，山是每天必须越过的屏障。
他们得越过山，才能去学校。
或许在某些人看来，这群孩子们过得很苦，事实上他们的确苦。
但他们感觉不到苦。
甚至结伴去学校的小河村的孩子们，在路上有说不完的话。
这不。
有位身材稍微高大点的孩子，便笑嘻嘻说道：“我跟你们讲，今天老师又叫狗儿起来读课文了。”
说着，他从用布块缝成的书包中拿出语文课本：“我给你们演示一下狗儿是怎么读的。”
“同同同学学学们，向向在在校园里，嗯，欢欢，嗯，唱唱的小鸟，嗯，打打打打打打招呼。”
听到这磕磕绊绊的读书声，结伴的小朋友们爆发出轰笑声，而队伍中的狗儿尽管浑身有种蚂蚁在爬的感觉，脸上也露出一种赔笑。
这一幕每天都在上演。
小朋友们没有话题时，就会拿这些事来取笑他。
当走回到小河村，一个个伙伴都回了家，叫狗儿的小孩子，独自走在村里面房子的路上，眼泪才敢在眼眶里打转。
回到家，见门被锁了。
他就坐在门前的石阶上，就这么静静的望着天空，把天空上的云朵想象成各种好吃的食物，这时有村民扛着锄头手工路过。
“狗儿，你爸妈是谁？”
村民来了兴趣，询问坐在台阶上的狗儿，只因他从有记忆以来一直没见过爸妈，前几年有人询问他：你是谁生的？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就说是奶奶生的。
于是，小河村的村民们就多了一个娱乐项目，每当人多或者兴趣来了的时候，都会问他相同的问题。
似乎这个问题，能让他们在农忙之余，有说笑的谈资。
狗儿没有回答。
那位村民更来劲了，又说道：“你是捡来的，你爸妈不要你，这才一直没有回来看你。”
见狗儿跟个木头似的只是静静坐在那里，看着天上的云朵，那位村民失去了打趣的兴趣就走了，只是嘴里嘟囔着：“明明是个傻子，每次考试都能考第一名……”
晚上。
狗儿坐在桌子前吃饭，这张桌子前坐着有六人，两个老人，以及四个孩子，墙壁上有贴有五张奖状。
这是爷奶最疼爱的小孙子获得的，家里每次来客人，看着那几张奖状，都会夸家里的小孙子，让爷爷奶奶高兴。
狗儿在孙子中排老二。
他吃完奶奶给他盛的半碗饭，酝酿了好一会这才小心翼翼起身，端着碗就要去厨房的锅里盛饭。
“每天吃饭跟个饿母猪投胎似的，你爸妈出去那么多年，也没寄回来一分钱，咱们家都要被你吃穷了。”
狗儿听到奶奶的抱怨声，正要去拿勺子的手一僵，转头把碗洗干净放在灶台上，脸上挤出来一个笑容对爷奶说道：
“我我我吃饱了。”
他穿过有说有笑的客厅，回到最里面自己那间狭小的房间，摸黑摸到电灯线，向下一拉，电灯没亮。
这间屋子的灯泡已经坏了好几个月了，但他每次回到房间，都会拉下电灯线，或许心里在期盼着什么吧。
熟练点上蜡烛。
屋子里才有了些亮光，摇曳的火焰照耀出……
贴满整个屋子所有墙壁的奖状。
狗儿从书包里拿出小本子，又从书包拿出几支不到一节指节长短的铅笔，挑了一支稍微长点的，以一种奇怪的握笔姿势，才勉强握住手里的铅笔，开始在小本子上写作业。
没写多久。
村长便来了，让爷爷去公社接电话，是狗儿父亲打来的。
于是。
爷爷带着狗儿打着手电筒来到公社。
爷爷在接电话。
狗儿站在一旁。
“狗儿不听话的很，上次还把老四打了。”电话前，爷爷在控诉狗儿的劣迹，言语中尽是让他父亲把他接过去。
“不听话就打！”电话那头传来父亲严厉的声音。
“你们什么时候寄钱回来？”
“爸，我们在外面也很不容易……”
狗儿默默听着爷爷与那位他从未见过面的父亲的对话，其实他什么都知道，毕竟他是上学那天，才有了自己的名字。
没有名字不让上学。
没说几句，爷爷就把电话挂了。
狗儿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一路上爷孙两人没说话，回到家狗儿如以前每次去接电话回来后的结果一样。
又挨了顿打。
他没哭，回到最里面自己的小屋，从犄角旮旯的一块地砖下面翻出一个用纸包好断成两截且又崭新的铅笔。
这是上星期去外婆家，外婆给他买的，前几天被堂弟也就是【老四】偷走了，他去要，却被老四掰断，气不过才动了手。
小心翼翼把铅笔包好，藏在地砖下面。
…
翌日。
外婆如以往的周六一样，来小河村带狗儿去她家。
老人牵着狗儿的手。
这一老一小，走在乡间的小路上。
“小山子，你记不记得今天是你的生日啊？外婆今儿个早早就起来了，给你做了好多好多好吃的。”
闻言，狗儿没注意一脚踩空，脚崴了，或许是痛疼，又或许是什么原因，狗儿挣脱外婆的手，坐在地上哭得稀里哗啦。
不多时。
外婆背着狗儿走在乡间的小路上。
“外婆我自己能走。”
闻言，外婆身体微颤，但依旧不动声色笑着说道：“怎么，嫌外婆老了背不动你了？”
“太颠簸了。”狗儿找了个理由。
“呵呵呵，小山子都不会说假话，你妈从小就喜欢被我背着，嘴里还一直在唱：摇啊摇，摇到外婆桥……”
“你会唱吗？”
见狗儿不说话，外婆就哼唱着：“摇啊摇，摇到外婆桥……”
渐渐的狗儿在外婆的背上睡着了。
但他的双手却死死抓住外婆的肩膀。
“摇啊摇，摇到外婆桥……”
外婆的歌声一路上响着，又时不时夹杂着老人的碎碎念：“小山子你可得快点长大，健康长大，说话也要向刚才那般好起来，我上次赶集其问过镇上的姚医生，说了你的情况，他说你不是天生口吃，只是在什么高压环境下长大，一直处于紧张当中才养成的坏习惯……”
说着说着。
背着狗儿的外婆在流泪。
背上熟睡的狗儿在流泪。
不知过了多久。
路上响起狗儿欢快的歌唱：“摇啊摇，摇到外婆桥……”
小山子快快长大吧。
长大就不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