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让人恐惧的事情还在后面。
好像那两条手臂的出现只是一个序幕，在它们凝实之后不到一刻钟内，更多的胳膊开始出现在这片大陆的其他方向，没有任何预兆，没有渐变的过程，它们几乎是眨眼之间就凭空出现在了天地之间。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八条胳膊，它们分布在从南境到北境、从勒希梅尔到胡曼希卡的广阔地域上，像是某个巨大存在的肢体，正在从另一个空间探入这个世界。
还没等欧瑞克他们做出任何反应，那些胳膊就开始动了，它们动作不快，甚至称得上缓慢，但那种缓慢中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量感。
它们开始像玩粘土的孩子一样，对着整片大陆的土地进行改造，听起来似乎带着某种童趣，但对于生活在这片大陆上的人们来说，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灾难。
一条胳膊按在了一座山的山脊上，手掌微微用力，那座存在了千年的山峦就像被捏碎的饼干一样崩裂开来，巨石翻滚着落入山谷，烟尘冲天而起，另一条胳膊的手指划过一片原野，地面被犁出了一道深深的沟壑，蜿蜒曲折，剧烈的震动传遍了整片大陆的各个角落，房屋在摇晃，树木在倾倒，鸟兽惊慌失措地四散奔逃。
为什么防御塔没有被开启？难道防御塔没有起到应有的作用吗？实际上，防御塔从胳膊出现的那一刻就已经被启动了，而且正是它们的存在，才让这场灾难没有直接变成种族的灭绝。
当初智慧之书将它交给霍尔普时，欧瑞克和吉米还曾疑惑过这东西的造型，但当它们被启动之后，那种疑惑就被彻底打消了。
防御塔启动时，会从上方的喇叭口释放出一层淡蓝色的光芒，那光芒并不耀眼，如同晨曦中水面上的薄雾，迅速向四周扩散开来，形成一道笼罩住整座城市及其周边区域的半透明屏障。
没有人能确切地感觉到它的存在，它不反光不发热，也没有任何气味，如果非要说有什么感觉，那就是在被覆盖的那一瞬间，耳朵里会出现非常短暂的沉闷感，就像潜入水下时的那种压力变化。
然后一切都恢复正常，屏障变得完全透明，让人感觉不到它的存在，人们看不到那层保护自己的薄膜，但它就在那里。
大多数城市都被笼罩在了防御塔的保护范围之内，那些胳膊似乎也察觉到了这些保护的存在，它们停下了对地面的破坏，转而开始攻击那些笼罩城市的屏障。
那八条胳膊像巨锤一样砸落下来，拍击在屏障之上，这一刻，原本无形的屏障终于显现出了它的形态，一道倒扣的巨碗状光幕浮现在城市上空，波光流转，硬生生扛住了那足以粉碎城墙的一击。
轰的一声闷响，光幕表面泛起一圈巨大的涟漪，但光膜纹丝未破，胳膊抬起来再次砸下，又是一声闷响，屏障依然稳固，连裂缝都没有出现。
城市中的民众们先是惊恐，然后是难以置信，最后变成了劫后余生的欢呼，他们看到那些顶天立地的巨臂一次又一次地砸下来，但始终无法击破那层看似脆弱的光幕，人们终于直观地感受到了防御塔的重要。
但各国知情的高层却笑不出来，因为他们知道，每一次被攻击都是对他们所建立的魔导能源体系的巨大考验，防御塔需要庞大的能源来维持，而能源不是无限的。
每一座防御塔的根部都连接着城市范围内的能源厂，那些能源厂里的能源塔昼夜不停地运转着，向防御塔输送着维持屏障所需的能量，但城市里的颗粒储存是有限的，而且这种程度的持续抵御消耗大得惊人。
根据各地能源厂上报的可维持时间推算，三天之后将会有第一批能源塔的彻底停摆，那些防御塔将会失去光芒，变成一堆废铁。
随后能源枯竭的城市会越来越多，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座接一座地倒下，二十天后，最后一批能源塔也会耗尽全部储备，到那时候，所有城市将不再有任何保护，成为那八条胳膊的待宰羔羊。
不过，不管是三天还是二十天，这一切似乎都不重要了，一号计划将于今天上午十点钟正式执行，如果这个计划成功了，那么不管是三天还是二十天的倒计时都不再有任何意义，这个世界将获得真正的救赎。
而如果它失败了，那么支撑三天还是支撑二十天，在最终的结局面前并没有什么本质的区别。
-----------------
泽尼在起床之前总算睡了一会儿，其实说睡也不准确，更像是靠在床头意识模糊地打了个盹，睡眠质量谈不上好，脑子里一直在转着各种画面，飞轮的操作舵、仪表盘上的读数、诡怪黑压压的影子。
但当他睁开眼睛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疲惫，精神反而出奇地好，像是某种紧绷到了极致之后的清醒，他刚穿好衣服，门外就传来了敲门声。
泽尼把腰带扣好，走过去拉开门，卡尔站在最前面，身后是伊里奇、詹姆斯和维恩，四个人都穿着整齐的作战服，看起来也是一夜没睡的样子，泽尼住的这间屋子是临时腾出来的，除了他之外还有几名正在抓紧时间休息的驾驶员。
那些现在参与到帮忙运能量棒和伤员的驾驶员听到动静，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门口站着四位最高指挥官，条件反射般地就要掀被子起身。
卡尔赶紧压了压手，声音压得很低“没事没事，你们继续睡，这两天辛苦你们了，不用起来。”
伊里奇也在旁边点了点头，示意那些驾驶员不必紧张，那几个驾驶员看了看卡尔，又看了看泽尼，便又重新躺了回去，但没有一个人能立刻睡着，他们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飘向门口，看着泽尼跟着四位长官走了出去。
屋外依旧是一片繁忙的景象，虽然有不少人轮流在休息，但战斗从没有停止过，远处隐约还能听到爆炸声和诡怪的嘶叫，营地里的士兵们来来往往，有的扛着木箱有的抬着担架，没有人停下来。
从卡尔他们几个人的表情就能看出来，前线的局势经过这一夜变得更加糟糕了。
事实也正是如此，在来之前卡尔刚收到最新统计的数字，到目前为止还能战斗的士兵总计一万三千人，光是阵亡就已经有七千多人，还有将近一万人的轻重伤员，挤满了后方所有的医疗帐篷和临时收容点。
战线已经有了松动的迹象，如果不是靠着火力足够强大的魔导武器持续压制以及英灵的支援，防线恐怕早就崩溃了，即便如此，前线也是在苦苦支撑，士兵们几乎是在用命往缺口上填。
在霍尔普以往的战争史上，从来没有打过这么惨烈的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