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是向下,水流的回旋就越是强劲。
我就是力气再大,也只能像个塑料袋一样在水里翻转。
眼前变得擦黑,耳边也是朦胧一片,周边的方位、情况,什么都辨认不清。
我浑身疼到麻木,水流的包裹反而让我觉得好受点儿。
在这种九死一生的情况下,我竟然想光头和陈志了。
他们在岸上吗?安全吗?
虽然光头嘴碎、手笨、分不清场合,陈志力气小、胆子小、事情多。
可是只要有这两个傻子在,哪怕他们不干人事儿,我也有使不完的劲儿,无论是什么境地,我都觉得有希望。
只有自己一个人的话,有点儿容易累……
打断我的是一记重击。
我的肩膀猛然撞上了一处岩石,把我原本昏昏沉沉的脑袋撞得清醒过来。
石头?
到水底了!
我不敢迟疑,一把抱住一块突出的岩石,可那岩石湿滑圆润,没等我抓住它就脱了手,人再次被水流转了一个圈。
我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吸力将我向下挤压,身上的衣服都在向漩涡中心拉扯,坠在身上格外难受。
无奈之下我手脚并用四处找着能让我暂时抓住的东西。
我靠……
脑袋被撞了。
又是一下,屁股被撞了。
我感觉自己被河底的岩石摸黑打了一顿。
可我不敢停,就怕自己被吸进什么地方去,能吸进去都算好的,万一被卡在那儿才叫完蛋,等那变态大妈下来非得把我五脏六腑掏出炒菜不可。
于是我像个王八一样张开四肢在水里飞快地打着转,突然,脚背勾住了什么东西。
我一刻不敢停,弯腰就去抱那东西。
手摸上去的瞬间我只感受到这是个柱子一样的东西。
不算太粗壮,横向躺在河底,不像岩石那么坚硬,带着点儿韧劲儿,凹凸不平的,又有点儿滑溜。
我手脚并用地扒了上去,衣服被水流拽着紧紧勒在身上。
越是靠近漩涡中心,我越是能听到一阵水流声,就像瀑布从高处砸进潭水里。
这让我心里有了点儿盼头,紧紧抱着身下的东西,手下意识摩挲了两下。
这东西不像石头,结结实实地扎在河底。
这啥呀?
我的手摸到几处凸起,手指试探着描了几圈,心里顿时凉了。
这不就是眼窝、鼻子、下巴……
我的手一抖,可瞬间反应过来又觉得不对,太分散了,除非那是一个像西葫芦一样的脑袋,我咬着牙又摸。
嘶……其他地方倒是平平无奇,像个木头桩子,难道是个巧合?
可我没有时间再研究了。
突然间,我就感觉到身边有什么东西快速靠近,我下意识侧身一躲,有一只手突然同样挂在了水底的东西上,紧紧挨着我的手。
是那个老太太。
她的体温很高,在这么冷的河水里竟然还是这么明显的温热。
热血老太前一秒挂了上来,后一秒就往我身上拉扯。
为了抓我,她连命都不要了?
她的动作很快,先是一把抓住了我的胳膊肘,立即就被我甩开了,她还是不死心,又过来薅我的脖子。
她一靠近,我就听见一阵咕噜声。
这声音我知道,就是平时饿了的时候肚子叫的动静。
可她这也太响了,远超过正常人的生理反应,我竟然能从这声音里听出一股子急切来。
她的肚子在持续不断地吼叫,一声接着一声,一阵急过一阵。
好饿,太饿了,再不吃东西就要饿死了。
幽深昏暗的水里,她肚子里传出来的声音在我耳边左躲右闪,时不时地就扑上来。
从前我只觉得她看起来吓人,而这种时候我才真切地觉着她是一只饿鬼。
我之前只把所谓餮族当成把自己吃变异了的人类。
现在我可不觉得了,他们的饥饿来源于灵魂,他们的灵魂就像饕餮的肚子一样,永远填不满。
不,不是饥饿,更像是饥渴。
不是肉体上的饥渴,而是灵魂上的,他们对食物的追求已经脱离了肉体的需要,更多的是为了满足灵魂的欲望,而他们的食欲永远无法满足,从死的吃到活的,跑的吃到飞的,能吃的吃到不能吃的。
餮族的食欲似乎和正常人不一样,他们灵魂上的饥渴被外化到了肉体上,成了这个鬼样子。
先是为了一口食物杀生、杀人,慢慢的,为了更稀有的食物失去理智,连自己的命都顾不上了。
我不想与她纠缠,水里不比岸上,她的命还不如那点儿空气宝贵。
于是我用一只腿勾在水底的东西上,顺着水流的方向去找那漩涡的来源。
强劲的水流几乎将我的上半身压在地上,我紧闭双眼趴在地上摸索着。
身后那饿鬼老太突然抱住我的腿,我反手挥刀,可惜被她躲了,于是干脆抬腿将她蹬了出去。
我像条蚯蚓一样试探着,试图找到那个入口。
可是水底的情况和我想的并不一样,完全摸不到我想象中的洞口。
我看不清东西,越摸越急,肺里的氧气开始告急。
但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慌,我咬了咬牙,把手插进泥沙里,尽量去感受泥沙的流向。
心一静下来我很快就感受到水流在朝我左前方蜂拥。
我伸长了手摸了摸,什么都摸不到……
脚下那老太太再次撕扯了上来,甚至一口咬在了我的腿上。
可惜是左腿,“咔”的一声。
我再次抬腿将她甩出去,干脆心一横,脚下不再死死勾住河底。
几乎是一瞬间,我的身体就被卷了出去,猛地撞在一块河底岩石上,这一下给我撞得晕头转向,也让我恰好摸到了一条裂缝。
那地方像是一块岩板崩裂后高低错开,十分隐蔽。
河水朝裂缝中狂涌,下头是涛涛流水声。
原来是这儿!
怪我太想当然了,难怪找不到。
然而这条裂缝照比我的体格子可窄多了,趁着那热血老太还没过来,我顶着水流的压力站立在水底,将匕首塞进后腰,用双手扳住错开的岩石,试图将它掀开。
事实证明我再次想美了,这不是一块石头那么简单,此时的环境意味着我要顶着强大的水压去掀开这块石板。
我使出了吃奶得劲儿,两脚已经深深陷进了泥沙,而那岩石也只是松动了一丝。
哪怕是这一丝,也让水的流速悄然增大,一瞬间又将岩板按了下去。
我只是小小的吴燕青,不是超人。
可掀不开怎么办?难道要砸碎吗?我手边连个趁手的工具都没有,这种时候匕首派不上一点儿用场。
我愁得头都要秃了,偏偏这个时候那老太太也被旋涡卷了过来。
她像个八爪鱼一样猛地抱住我的肩膀,接着就是一疼。
我心里大骂她为老不尊,手上却没拔匕首。
因为我突然发现自己找到了趁手的工具……
我记得这老太太的骨架子,可是硬朗的很啊!
我心里高声呐喊:去吧!皮卡老太太!就决定是你啦!
顾不上肩膀上的疼痛,我反手把老太太从后背上薅了过来,团吧团吧狠狠向那岩层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