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
寒恪与钧站在结界之外,眼睁睁看着十四饱受痛苦,却什么也做不了。他们彻底明白,现在无论做什么都只会伤害她,越是想要施救,就越是在折磨她。
寒恪几近溃乱,死死抓着脑袋逼自己冷静思考,可纷乱的思绪早已彻底崩盘,脑海之中一片茫然,半分对策也想不出来,唯有汹涌无尽的悔意。
都是我的错!!!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忽然,福至心灵。
寒恪握着那枚共生玉珏,走向结界里的十四。玉珏当即有所回应,莹光骤盛,似是感知到主人身陷险境,不停地嗡嗡震颤,迫切想要回到十四的身边。
刚靠近结界,那层看不见的结界便横亘在前,将其阻隔在外。
共生玉珏剧烈震颤,挣脱寒恪的手,凌空浮起。与此同时,十四体内江旭留下的缠灵术与之共鸣,心口生出无数纤细的灵力丝线,一根根穿透结界,朝着玉珏延伸过去。
灵丝层层缠绕住玉珏,将它拖进结界之中。
玉珏重回十四身边,以温和灵力抚平她周身翻涌的苦痛。下一秒,漫天灵丝肆意铺展,盘绕捆缚住阵中流转的玄纹,不断收紧、撕扯,硬生生将其绞裂崩碎。
果不其然,由内部破坏,阻力远要小得多。
一部分玄纹被绞碎之后,结界随之破开,仪式就此终止。
灵丝收束拢来,交织成一张轻柔的托网,小心翼翼承住浮于半空的十四,慢慢落向地面。
“小柿子!!”
寒恪大步冲上前,张开双臂将人稳稳接入怀中。
这时,共生玉珏光华散尽,裂开一道细纹,玉身一晃,直直坠落在地。
寒恪看着怀中人,声音绷得发颤:“小柿子,你怎么样了?对不起,对不起…… 都怪我,都是因为我的错,才会让你……”
十四气息微弱,勉力出声:“…… 妖、妖王大人……”
随即就是一阵连连咳呛,肩头剧烈起伏,鲜血顺着唇角缓缓淌出。
寒恪即刻渡入灵力施救,指尖都在微微发抖,嘴上一遍一遍重复,试图压下心底的惶恐:“没事的没事的,很快就会没事的……”
钧也快步奔至近前,跪倒在跟前,双手僵在半空,不敢触碰满身是血的十四,一时手足无措:“喂…… 你、你怎么样了,我,我……”
他张了张嘴,支吾许久,不知该说些什么。
十四缓缓抬起手,指尖无力勾住钧的衣服,瞳孔蒙着一层灰蒙,视线都难以聚焦,气息断断续续:“钧大人不是说……要让我安乐死吗……现在感觉…… 好痛……”
钧浑身一颤,失声急喊:“不是的!!我根本没有想要你死!我不想你死!我只是想让你一直活着!一百年,一千年!我想带你再看一遍那片紫色的天空……”
十四耳边嗡嗡作响,那些传入耳畔的声音,变得模糊混沌,再也听不真切。
哈哈,真是糟糕透了,看来今天不适宜出门呢。
【贰】
伤势远比预想的要严重,任凭寒恪如何渡送灵力,终究无济于事,一切似乎都已经来不及了。
鲜血不断从十四体内向外淌出,在地面洇开一大片刺目的暗红。
寒恪声音不住发颤,手上依旧固执地持续输送灵力,近乎呓语般反复念叨:“为、为什么……为什么没有用……不要……别离开……”
手掌早已沾满十四温热的血,眼前大片血色,将他拽回那片雪地之中。
极致的慌乱里,他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突兀低笑出声,带着一丝虚妄侥幸:“哈、哈哈,小柿子你不用担心,还有血契!我们还有血契在,一定——”
下一秒,方才勉强扯出的笑意僵在唇角,心底一空,他哑声开口:“不对,血契已经没了……血契没了……”
“不要…… 小柿子,不要离开我……我该怎么办…… 我到底要怎么做才能救你……”
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十四虚弱得听不清任何声音,只感觉到滚烫的液体滴落在面颊。她浑身冰冷,那泪水显得格外炽热,仿佛要灼进心底,带来一阵难以言喻的难受。
她费劲力气抬手,轻轻抚上寒恪的脸,撑着挤出一丝笑容:“…… 妖王大人…… 别哭……”
可那只手很快脱力垂落,寒恪慌忙抓住,将那只手牢牢贴在自己脸上。肌肤相触间,他清晰地感觉到,十四的身体正一点点冷下去。
寒恪哭着哀求:“不!不行!小柿子,别这样…… 求你,我真的知道错了!不要离开我!你答应过我,不会离开我的……求你了……”
钧望着十四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喉间堵得发闷,神情恍惚:“别走……是我错了,我不应该开启这场仪式……你、你不能就这样死掉,我不允许……”
就在这时,一阵心悸翻涌而上,寒恪感知到身上的契约之力正在衰减,他的躯体正一点点虚淡散逸,这正是契约里另一方生命即将消亡的征兆。
“不要走!!!小柿子不要离开我!!” 他不顾一切将十四紧紧抱住,声音撕裂般哭喊,“小柿子,别丢下我!我不准你走!你明明答应过我的!骗子骗子骗子,骗子!!!”
钧高声喊道:“醒醒!撑住,睁开眼!别睡过去!你不能有事!”
十四已经听不到外界任何声音了,她的世界变得异常安静,一如她从前经历过的模样。
她又听不见了。
寒恪与钧不停地呼喊哀求,她什么也听不见。眼前一片模糊,只能隐约看见二人嘴唇不停开合,像是正在拼命对她说着什么。
你们在说什么?
……我听不到啊。
没过多久,视线一点点被黑暗吞噬,天空变成了黑色。
恍惚间,她想起两岁时看过的那本绘本,想起那只躺在鸟笼里,浑身沾染着红色,安安静静死去的小鸟——那是她第一次知晓,「死亡」是什么模样。
死亡是红色的。
对于这件事,现在的她又有了新的认识。
或许,死亡也是黑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