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昊伸手掏了掏，从一个箱子的角落，翻出几大版亮闪闪的贴纸。那是他结账时，忽然跳出来的，为了怀旧，便顺手买了。
他拿在手中晃了晃，和小时候见到的差不多，以前同桌经常贴在铅笔盒，课本和手背上，图案是简单的星星，月亮，太阳，花朵，小动物，但胜在颜色鲜艳，覆着一层膜，在光线下能折射出光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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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无论什么时代，小女孩对亮晶晶的贴纸似乎都没有抵抗力。
“哇~~~xN
小丫头们的兴趣终于被点燃，齐齐发出惊叹。
“锅锅~~~介系什么鸭~~~肿么玩哒~~~经漂酿~~~”
小公主第一个冲过来，小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贴纸表面。
“这是贴纸，你看……可以贴在好多地方。”
李昊笑着撕下一张银色的小月亮，示范性地贴在自己手背上。
这下可捅了马蜂窝。
小公主立刻有样学样，小心地撕下一张弯弯的月亮贴纸，对着客厅落地玻璃窗的反光，郑重其事地贴在了自己的眉心处。
“敷马爷~~~近前看端详~~~上写捉~~~秦香粘她￥%&……&*……%……*布布布布儿~~~乃鸭~~~狗头夹气候~~~嘎嘎嘎~~~”
贴完，还努力睁大眼睛，抓住哥哥一只手臂就开始嚎，嚎完便傻乐了起来……
“咯咯咯~~~兕子别演了，快来看，二姐有耳环啦~~~”
“哇哇哇~~~鹅鹅鹅~~~”
城阳喜欢太阳贴纸，丫头撕下两张小小的金色太阳，嘴角一勾，贴在了自己的两个耳垂上，晃着脑袋招呼小公主……
“我这个也好看~~~”
兰陵则挑了一张橙色的向日葵，贴在了自己露出的小臂上，左看右看，很是满意。
三小只一带头，五虎也就不客气了。
这个撕一串彩色星星贴在手腕上冒充手链，那个揪一朵小红花贴在脸颊旁，还有的把小鱼贴纸贴在指甲盖上……
很快，客厅里就响起此起彼伏、奶声奶气的询问……
“昊哥，你看我这个好看吗？”
“哥哥，我的指甲盖亮不亮？”
“锅锅~~~系几像不像二囊行（二郎神）~~~”
……
李昊被她们围着，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嘴里不住地说着“好看好看”，“真漂亮”，“简直一模一样”，时不时还得配合地拍拍手，以示鼓励……
发展到后来，丫头们已经不满足于只贴一两张了。
手臂上，手背上，甚至在小腿上都贴满了亮晶晶的小星星，在灯光下走动时，忽闪忽闪，仿佛自带星光特效……
直到长乐从楼上下来，将一群意犹未尽的“亮片人”拎上楼去洗漱，这场贴纸盛会才告一段落。
地上，沙发上，还散落着不少被撕下，却没找到合适位置贴的幸存贴纸，默默记录着刚才的快乐战况……
小丫头们被长乐“押”上楼后，客厅安静不少。李昊瘫在沙发里，摸出手机。
该给老妈回个电话了，逃避终究不是办法……
电话接通，果然，那头传来老妈劈头盖脸的“关爱”，从“怎么当哥哥的”到“兕子都疼哭了”，再到“万一留疤怎么办”，逻辑严密，感情充沛，持续时间长达十五分钟……
李昊把手机拿得离耳朵稍远，嗯嗯啊啊地应着，态度极其端正，认错极其迅速……
好不容易老妈语气减缓，李昊赶紧商量正事，得知二老明天中午落地，他忙将陈老板码头的位置发了过去。
听说儿子要亲自开船来接，陈蓉在电话里沉默两秒。她明白儿子是记着自己晕船，怕坐别人的船不舒服，心里很是欣慰，但嘴上还是习惯性叨叨：“你自己开行不行啊？海上风大，慢着点……还有，我告诉你啊……算了，等明天见了面，我再好好说说你……”
李昊一边“是是是”“好好好”地应着，一边悄悄看了眼时间。这通爱的教育已经持续快二十分钟了，他手都有点麻了。
“妈，亲妈，妈得儿……不是，我没骂人……咳~~~您说的我都记心里了，刻骨铭心！那啥……我这边突然有点急事，真的，特别急！”李昊语气带上了一丝痛苦的焦急。
“什么事，是不是兕子她们喊你？”陈蓉试着猜测……
“不是……我好像要拉肚子！真的，憋不住了！妈我先挂了啊，明天码头接你，下了飞机有车来接，电话发过去了，爱你老妈！”李昊语速飞快地说完，不等那边反应，赶紧掐断了通话。
呼……
世界一下清净了不少。
他刚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还没站起身，手机就“叮咚”一声，进来一条短信。
点开，只有一句话，外加三个触目惊心的感叹号……
“上厕所和挂我电话有什么关系！！！”
李昊缩了缩脖子，仿佛能透过屏幕感受到老妈的杀气。
他赶紧把手机揣回裤兜，假装没看见，起身朝厨房溜达过去。
厨房里挺安静的，只有一些细碎的声响。李昊止住脚步，倚在门框边，朝里望了望。
膳仪和膳盈两姐妹并肩站在料理台旁，手里捧着那份采购清单，正低声商量着什么，手指时不时在纸上点划。
膳清在靠墙的储物架旁，踮着脚，将一些瓶瓶罐罐重新归类摆放，动作轻巧。
冰箱门大开着，汝南正叉着腰，微微歪着头，一动不动地站在冰箱前。
冰箱里的灯光洒在她认真的侧脸上，她眉头微蹙，目光在塞得满满当当的冷藏室里缓缓移动，从这格看到那格，又从那一层扫到这一层，像一位将军在检阅自己的将士，又像一位谋士在思索破敌良策……
李昊很识趣地闭上嘴，没敢出声打扰。
这丫头现在显然进入了选择困难症的状态。在这个状态下的汝南是不能招惹的，否则，那个困扰了全人类、堪称哲学终极难题之一的“明天吃什么”，就会像烫手山芋一样，被这丫头毫不犹豫，理直气壮地抛到他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