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报响起来的时候三人正在稳步朝着服务器机房前进。
尖锐的蜂鸣声从天花板上方的扩音器里炸开，红色的警示灯在走廊两端同时亮起来，紧接着金属门缓慢关闭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一声接着一声，在走廊里反复折射碰撞，叠成一层闷响。
田恬被吓得肩膀猛地抖了一下，连忙问：“怎么了？”
“不知道。”陈辰回头看了一眼后方，又看了一眼面前的岔路，“不过应该不是因为我们。”
“外面出现怪兽警报了，有怪兽袭击了数据中心。”十六的声音在通讯器里传来。
“怪兽？”陈辰莫名其妙，“怎么会有怪兽闲的没事攻击这里？基金会干的？”
“那我就不知道了，现在他们的安保人员都在往外面调，你们最好是快点，别管了先往机房跑。”
“行。”
陈辰应了一声，迈开步子朝右侧通道跑去，田恬和洛基跟在后面，三个人踩着明暗交替的警报灯光在走廊里穿行，脚步声被淹没在蜂鸣声里。
机房在地下，有详细的路线图，看着也不太远，只不过随着数据中心内部原本有固定巡逻路线的安保部队都活动了起来，他们需要避开的突发事件也变多了。
陈辰他们穿过一个转角，贴着一排储物柜的阴影躲过了一队正往外赶的安保人员。
那支队伍排成一列朝楼梯口跑过去，没有人注意到墙边的阴影稍微晃动了一下。
紧急状态下，那些原本就需要门禁卡通过的门现在更是彻底锁上了，即便是数据中心内部的人员，也不是谁都能通过的。
不过好在陈辰他们本来都没有门禁卡，纯粹拿洛基当万能钥匙使用，只要不是太厚的门，直接开个洞就行了。
无非就是开完了洞还得花费时间填上，免得被发现异常。
虽然看起来很紧急，但是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外面，加上数据中心的工作人员也都被锁在房间里，反而更没有人去管他们了。
很快陈辰就带着两人来到了服务器机房里。
这个服务器机房和陈辰去过的那些都差不多，只不过要更大，大得多。
高大的机柜成排排列，整个空间没有开灯，只有深灰色的金属外壳和内部密密麻麻的线路在昏暗的蓝色指示灯中若隐若现，混着散热系统运作的低频嗡鸣。
陈辰走到最近的一台服务器前面蹲下来，掀开机柜侧面的检修盖板，露出里面一排整整齐齐的接口，在通讯里问：“连哪个？”
通讯器里传来十六的声音：“随便，你面前的那个就行，能插就能用。”
陈辰此时也熟练地掏出了数据连接线，把接口插进服务器背面的一个敞开的端口里，咔嗒一声卡到位。
通讯器的静默持续了十几秒，十六那边除了键盘声之外没有别的声音，田恬和洛基就站在后面等着。
陈辰也等了好一会儿，刚要开口问好了没有，十六的声音突然响起来了：“你帮个忙。”
“帮什么忙？”
“借你脑袋用一下。”十六说。
陈辰摸了摸自己的脑袋：“你终于要把我插标卖首了吗？”
“对。”
十六回答道。
“那边有个神经连接舱，机房最里面靠墙的位置，你钻进去把自己连上。现在数据中心是紧急状态，我从外面强行连接会触发完全封锁，得把你伪装成他们内部的一条程序通道送进去，从内部打开他们主系统的权限。”
“听不懂。”陈辰诚实地说。
“没指望你能听懂，你听我的，干就完了。”
陈辰说话的时候就已经起身了，朝机房最里面走过去，洛基和田恬则已经找了一个角落藏身。
陈辰走到机房最里面靠墙的位置，果然看到了一个神经连接舱，应该是给工程师用来调试用的，看着非常高级。
陈辰坐进去，伸手把舱盖拉下来，然后把神经接口贴在脑袋上，启动了设备。
随后一阵短暂的发麻感从接触点扩散开，他的意识沉了下去，像是被一只手按进了深水里。
然后他睁开了眼睛。
在陈辰的身边，到处都是松软的黄沙被风吹得一层层地翻动着，表面有一条条波浪般的纹路。
他抬起头环顾四周，天空是灰黄色的，太阳挂在天边像一枚被蒙了尘的白炽灯，光芒透过漫天的沙尘散射下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干燥的尘土味，还混着一股莫名的焦灼气息。
远处能看到一些残破的建筑轮廓，有的只剩半截墙体，有的倾斜着即将坍塌，更远处有一座高塔矗立在灰蒙蒙的天际线里，在这片废土里显得突兀又孤零零的。
陈辰低头看了看自己。他穿着一件破旧的灰色t恤，下半身是一条棕色的运动裤，裤脚卷了两圈，露出一截小腿，脚上蹬着一双同样破旧的帆布鞋，鞋面已经有些开胶了。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五指张开又合拢，触感和真实世界没有太大区别，延迟很低。
“这是在哪儿？”他开口问道，声音在空旷的沙地里散开，没有回音。
接着，十六的声音直接在他脑袋里响起来：“服务器内部。”
陈辰抬脚踢了一下面前的沙堆：“谁把服务器内部做成这样？”
“他们之前有个程序工程师上班偷偷摸鱼做了个游戏demo，放在里面没删干净，被服务器记录了数据。我把你伪装成他demo里的主角，这样你就能顺着这个入口进到他们主系统的后台去。他们的安全系统的逻辑会把demo识别为正常的内部程序文件，不会触发警报。”
陈辰又环顾了一圈这片废土：“这什么游戏？”
“重生之我在废土杀怪兽，黑暗时代题材的。”十六回答。
陈辰点点头：“哦哦，我知道，开局不能选幸存者，一定要选海水净化器。三分钟一局，超爽超刺激。”
“很有想法。”十六说道，“但是不是这个类型的，见到会动的都杀掉就行了。”
“用什么杀？”陈辰摊开两只空手，“靠我充满杀气的眼神还是锋利的战斗意志？”
“我给你刷把刀。”
十六话音落下，陈辰就见沙地在他面前隆起一小块，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地底下往上拱。
接着沙粒从隆起处两侧滑落，露出来一截黑色的金属，然后是刀身，最后是整个刀柄。一把由各种废料拼凑而成的大刀插在他面前。
刀身是由几块不同颜色的金属板焊接起来的，有的地方能看到铆钉的痕迹，刀刃边缘磨得并不齐整，刀柄缠着几圈旧布条，布条的颜色已经褪成了灰褐色。刀身和刀柄几乎一样长，整把刀加起来比他这个角色的身高还要高出一些。
陈辰弯腰握住刀柄把刀从沙地里拔出来，掂了一下，然后看向前方的高塔：“去那里就行了吧？”
“对。”十六回答。
陈辰于是迈开步伐向前走去。
走了一段，见周围的场景好像没有任何变化，又问：“这游戏发售了吗？”
“发售了。”十六回答。
“怎么样？”
“骂的人挺多的。”十六回答，“说是人物丑、装备少、地图绕、怪也粪，还有主角剧情里干过开城门放怪兽进城的事。”
“哇，还有人奸。”陈辰感叹了一句。
他觉得这个倒是没什么，毕竟黑暗时代这种事倒是挺常见的，不同部落之间靠怪兽去摧毁别人部落是常有的事。
一个产品能卖得多总归是有可取之处的，列的一大堆问题其中应该有不少都是为了佐证自己的厌恶而扣的帽子，来证明自己的选择是站在“正确的一边”。
不过说那些反对者都是水军在扣帽子这件事本身也是扣帽子，然后来到帽子工厂，两边人越扣越高，各个都加上帽子一百八十米高，都觉得自己是正确的，对方是脑残。
“我觉得不如把眼界放开一点，就不能两边都是傻卵吗？”
“总会有人喜欢的，就算只是因为大家都不喜欢，也会因此而有人喜欢的。”
十六接着说道。
“不过挺有意思的是，虽然喜欢的人说这游戏是被猎巫了，但是到了现在，这些人自认为是自己是受害者，然后理所当然得到处去猎巫别的游戏随地拉屎。最近就在狂猎另一个骂过这游戏的制作人，说他在采访里批评欢乐乐乐消，说虽然好玩是好玩但是红色方块颜色太艳了看久了眼睛疼，建议改进一下。”
陈辰顿时怒发冲冠：“什么？哪来的臭鱼烂虾自己游戏都没做好，就敢评价我们欢乐乐乐消？虽然不知道这个重生之我在废土杀怪兽是路边的哪条野狗，但是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兄弟们冲了他！”
“你串得太真了，真有人这么说过。”
“这都能有呢？”陈辰挑了挑眉。
“又不是什么人都看内容。”十六回答道，“写个‘某游戏制作人批评欢乐乐乐消’就可以带节奏了，毕竟得站在‘正确的一边’嘛。”
陈辰笑了一声：“文字狱这种东西啊，被别人拿来对付我的时候，我觉得这玩意真没有人性，但我拿来对付别人的时候，文字狱就真他妈好用了。”
“什么文字狱，”十六回得很快，“别人才是文字狱，我那是扞卫原则、净化环境、纠正错误思想和必要的斗争。”
“有道理。”陈辰说着又掂了一下肩上那把废土大刀，“那这游戏到底好玩吗？”
“我觉得一般，排除剧情也一般。不能说太差，但是一般。”
“那你是不懂游戏的、不是目标受众的、跟风买的、跟风黑的、敌人雇的、没有独立思考能力的巨婴玩家。”
“确实。”
陈辰正扛着刀边走边聊着，忽然，一阵灰黄色的沙尘从视野的尽头卷过来，把远处那座高塔的轮廓遮得时隐时现，四周的能见度正在降低。
然后他听到了一阵急促、沉重且混乱的脚步声从风沙里传过来，正在迅速接近。
前方隐约还能见到几个影子越来越大。
陈辰的脚步停下，把刀从肩上放下来，双手握着刀柄，刀尖斜指地面，目光扫过前方被风沙吞没的视野，问：“来的是敌人？”
“都说了能动的都杀掉就完事了。”十六说，“你还指望别人的服务器里有友方坐骑？”
“难道自己的服务器就没有敌方坐骑吗？”
说话间，伴随着一声咆哮，几只身形粗壮的怪物从沙幕里冲出来。
它们的体型比牛还要大上一圈，身体覆盖着一层颜色深浅不一的粗糙表皮，有的地方露出灰色的骨板，有的地方长着长短不一的尖刺，头颅的位置有一张横贯整个面部的裂口，裂口里伸出几根细长的触须在半空中摆动。
“真丑。”
陈辰嘴里嘟囔着，第一只怪兽已经冲到他面前。
他侧身让了一下，让它的冲势从自己身侧擦过去，同时手里的刀从下往上撩起来，刀尖擦着怪兽的侧肋划过去，在粗糙的表皮上切开一道不太深的裂口，暗色的液体飞溅出来，溅在沙子上。
怪兽在冲过之后急停下来，转身之后，张开的裂口里那股触须朝他的方向甩过来。
陈辰偏头避开那些触须，同时刀身从上方劈下去，直接劈在了这怪兽张开的大嘴里，从中间将它的脑袋劈开，然后把大刀抽了出来。
这怪兽逐渐化作光点消散。
“有点菜。”陈辰评价道。
“我给你把属性调到顶了。”十六说。
此时另外两只怪兽也从两侧围上来，同时朝他发起了撞击。
陈辰翻滚闪过，让两只怪兽撞在了一起，同时在沙地上翻滚了一圈。
陈辰趁它们还没爬起来的空隙冲上去，刀尖朝下捅进了最接近的那只怪兽的颈侧，顺着骨板之间的缝隙斜刺进去，刀身没入了大半截，然后用力一扯，将怪兽身体拉出了一道巨大的伤口。
那只怪兽挣扎了两下就消散了，陈辰此时又将另一只怪兽的脑袋也顺势砍下。
此时在场的怪兽就只剩下了最后一只，脑袋一低，就冲锋过来，被陈辰侧身斩腿，然后一刀跺下。
陈辰晃了晃手里两米长的大刀，反手拖在地上，说：“就这？这也太简单了，让田恬进来都能过。”
“没必要浪费时间。”十六说道，“而且这些都是小怪，你先过了boSS再说吧。”
十六正说着，随着地上最后一只怪兽消散，周围的风沙也一下退去了不少，露出了脚下那缝隙里藏满了沙子的石板地面。
那座高塔就在不到两百米的地方，与此同时，高塔前方的空地中央，还跪坐着一个高大壮硕的人形，穿着华丽的黄金铠甲。
“这就到关底了？”陈辰把大刀扛在肩膀上，“这流程也太短了吧，demo就这么点？”
“我帮你把前面的都跳过了，不然你得在大圈套小圈的沙漠迷宫里转两个小时。”十六说道，“快点的吧，等外面的人解决怪兽，他们就得检查数据中心里面有没有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