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辰原本的计划是直接去找那位玛格丽特·奥蒂诺。
这位前市长科菲·门萨的遗孀,继承了当时的一大批她丈夫手里的政府军,如今是基加帕拉几大武装势力之一的首领,盘踞在中央城区东南方向的一片区域里,通常也被认为是所谓“叛军”的领袖。
只不过实际上,绝大部分叛军和她也没什么关系。
她的地盘不算特别大,但经营得极深,手下的部队是基加帕拉少数几支还能保持完整建制和稳定军饷的武装力量,其原因就是科菲·门萨所在的门萨氏族一直以来都是个非常富庶的氏族,而在科菲成为市长之后,这个氏族的势力更是持续扩张,在这边掌握了一大片的农场和工厂。
这才是这个以“正义”为名的势力在基加帕拉各方之间占据一席之地的底气。
在这个时候,玛格丽特那边也是直接打出了招雇佣兵的公告,陈辰便想着能不能趁此机会和玛格丽特见一面。
他是在第二天的中午抵达玛格丽特的地盘的。
基加帕拉最近雇佣兵数量激增,他骑着那台八万行驶在路上,已经不像刚来的时候那么扎眼了。
街上时不时就能看到几个穿着不同款式战术装备、背着长枪的外地人,有的在路边摊上买吃的然后捂着肚子冲向小巷子,有的蹲在墙角抽烟,还有的围在一起大声说着什么。
对于本地平民来说,这些人都是瘟神,只要有人给他们钱,他们立刻就会把枪口对准别人,然后毫不犹豫地开枪。
所以几乎所有人都避着他们走。
陈辰的体验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不过他倒是不太在乎这个,反正花钱能买到东西吃就行了。
由于基本能发上军饷,所以这片地方的治安看上去没有那么混乱,而陈辰说自己是雇佣兵,想要通过最外围的关卡也没有多难。
到这里之后,联合政府给的通行证就没用了,甚至把通行证拿出来多半还会自带一个嘲讽效果——毕竟玛格丽特手下这群人真是叛军。
而过来之后,陈辰找专门负责征兵的军官问了一下,才知道如果想要见到玛格丽特本人恐怕没有这么简单……至少如果只是成为他们的雇佣兵,那就得立下足够的功劳,才能见到作为组织首领的玛格丽特。
但是陈辰没兴趣拿别人的人头来当开路费。
他站在这基地的围墙外面,叉着腰看了看这地方——整个基地原本就是一座巨大的庄园。
这里原本那就是老市长科菲的宅邸,他在这里当了几十年的土皇帝,自家的豪宅自然也足够大,而且因为基加帕拉这边人少地多,那些富人的豪宅都能达到一个非常惊人的面积。
而这一栋更是比其他的所谓豪宅还要更加惊人,加之经过了这几年的改造,此时称为“城堡”恐怕更加合适。
不仅有十几米高的围墙,围墙上堆着沙袋和水泥墩,上面架着机枪,进出入还只能通过吊桥,吊桥旁边同样架着一堆机枪炮塔,还有成队的士兵在这里守卫着。
在这座城堡的外围,多座像是方形蘑菇一样的混凝土建筑高耸在那里……那都是防空塔。
虽然没有进去看,但是陈辰大概也能猜到里面应该配备有防空导弹和防空机枪一类的玩意。
和这座堡垒相比,政府大楼那周边松散地简直像是用泥巴堆起来的。
陈辰骑着摩托到了吊桥边上,停了车,接着一个皮肤黝黑、身形结实的守卫头目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用带有浓重本地口音的通用语问:“来干什么的?”
“找玛格丽特·奥蒂诺。”陈辰说。
“我没有得到消息。”那守卫头目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摇了摇头:“首领不见外人。”
“我有重要的消息要告诉她。”陈辰补充道。
头目没有接话,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离开。
旁边几个端着枪的士兵也朝这边看了过来,虽然没有举枪,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陈辰想了想,又从口袋里摸出一沓现金递过去,那人瞥了一眼,把钱收下之后,才说:“有钱也不行。”
“你可以在我给钱之前说的。”陈辰说,“我们那边把当一个善良的人叫做积阴德,如果年轻的时候不积阴德,年纪大了就没能力再让积积阴阴德。”
那头目看上去根本无所谓,一句话不说,只是甩了甩手,让陈辰别在这里碍事。
陈辰此时也只能推着摩托退到路边,找了个能看见宅邸大门的位置停好车,往墙边的阴凉处一坐,靠着墙,两条腿伸直了搭在一起,看起来就像是打算在这里一直等下去。
玛格丽特应该不至于一直待在那个堡垒里,总得出来的。反正总统现在看上去没有什么危险,陈辰也不介意把这边的石头坐穿。
至于直接潜入——并不是完全不行,但是万一被发现了,起冲突了不好解释。
守卫头目看了他一眼,没再理会。
太阳从头顶移到西边,又从西边沉到地平线以下,期间没有看到类似玛格丽特的人乘着车从里面出来,只有见到一台看起来比周围的车辆都要干净许多的黑色豪华轿车从外面驶过来,在门口停了一会儿,司机和门口的守卫头目交流了一阵之后,才把这台车放进去。
这台车的车窗贴着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坐的是谁,不过从周围守卫的态度来看,肯定不会是玛格丽特,也不会是某些他们组织里的军官。
更像是来做客的外人,还是关系不太好的那种。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那台车又从大门开了出来,沿着来时的路驶远了。
如果是来谈事的,要么事情已经谈好了,现在只是过来确认一下,要么就说明谈话并不顺利。
陈辰买了个看着比较干净的晚饭吃完,见里面的人还是没有出来的迹象,也不打算离开,继续往地上一坐,一副从亚洲来的大师正在冥想的样子。
不管有没有用,先装了再说。
……
半夜。
陈辰在一种极细微的噪音中醒来。
此时天空已经全黑了,而且因为这边并不是商业区,普通居民为了省一些电费,此时周围的亮光也不算多,只有城堡的高墙和防空塔上都有几道探照灯在扫来扫去。
陈辰站起来,侧耳听了听,这种声音似乎是从远处传来的。
他又稍微走远了一些,抬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就见在漆黑的夜空中,几个影子飞快地划过,然后进入到了城堡的高墙之内。
有人要抢活——这是陈辰的第一想法。
这样偷偷摸摸地进到城堡里去,还避开所有人的目光,如果不是那位老寡妇玛格丽特花重金雇的黑皮男大体育生来给她服务,那多半就不是什么好人。
此时那个守卫头目已经换了一个人,当然也看到了陈辰在门口不远处一直蹲着,此时颇有些不善地说:“没事别在这里溜达。”
陈辰指了指高墙:“我刚刚看到有人进去了,就在那里。”
守卫头目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黑漆漆的一片,就只能看到高耸的城墙。
他又回头看了陈辰一眼,摆了摆手:“滚滚滚,滚一边去。”
“……”陈辰也没有多说,毕竟这时候又拿不出证据来。
他也没有一直开着战斗服的录像功能。
不过如果什么都不做,要真是刺客的话就麻烦了,如果只是冲着玛格丽特来的还好,她老人家一把年纪死了就死了,但如果总统真是被玛格丽特派人绑架的,而有人查到了这件事,派人去刺杀总统,那陈辰可不能同意。
他站在原地想了想,然后回过头去,往一个巷子里一钻。
……
就在几分钟之前,城堡的上空。
一架涂着特殊涂层的飞行车悄无声息地飘至了城堡的上空,随着舱门打开,几个身影从空中跳下,张开四肢。
他们的四肢之间有一层薄膜,让他们在空中滑翔,避开了到处扫过的探照灯,越过了城墙,然后朝着这堡垒的正中央的那栋豪宅而去。
没多久,几个黑影从空中无声地落到了堡垒主宅的屋顶上。
他们落地的姿势极其统一,靴底与瓦片接触的瞬间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其中一人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腕表上跳动的绿点,确认了目标位置,然后朝身后打了一个手势。
五个人呈一条松散的线列,沿着屋顶的向下移动。
他们在主宅顶楼的一扇侧窗外面停下。第一个人从腰侧取出一支细长的工具,贴在窗框的缝隙上。一声极轻的“咔嗒”从玻璃和窗框之间传来,锁舌弹开,窗户被无声地推出一道缝隙。
他们一个接着一个进入,里面是一条走廊,灯光暗淡,地面上铺着毛毯,墙上的挂钟正在嘀嗒走动。
两名守卫就在前方不远处,其中一名守卫原本正抱着枪靠在墙边打了个哈欠,嘴才张大到一半,一只手已经按住了他的嘴,另一只手里的刀尖从下颌下方斜向上刺入。
与此同时,另一人也同样被刀刃划过脖颈,两名守卫的身体猛地绷紧了一下,然后迅速软了下去,被靠着墙放下,手里的枪也被顺走搁在了墙角。
这几人继续向前,几分钟之内,多个岗哨都被无声无息地迅速清理掉,沿途没有触发任何警报。
一切看上去非常顺利。
就在这时候,一声爆炸的闷响突然传来。
也不知道是哪里的爆炸,只感觉好像就在头顶的高处,像是遭到了袭击一般。
几乎是同一时间,整个堡垒里的警报全部响了起来,尖锐的蜂鸣声从四面八方涌来,走廊里瞬间被红色的警示灯笼罩。
远处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声,原本安静的军营方向也响起了哨声和发动机启动的噪音。
他们同时停了下来。
“被发现了。”其中一个人说,“加速。”
他们不再掩饰脚步了,举起了背着的枪,沿着主走廊快速推进,此时走廊尽头的转角处冒出三名守卫,他们显然是被爆炸声惊动的巡逻队,出现在走廊前方的瞬间就看到了这五个人。
最前面的人几乎是在对方露头的同时就开了枪,枪口在狭窄的走廊里喷出一团火光,三发点射,最前面的守卫胸口中弹,身体向后倒去,后面两人同样也没来得及瞄准,也被接下来的子弹击倒。
虽然他们的枪口佩戴了消音器,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声音,而且这种亚音速弹也不足以将人立即杀死。
其中一人挣扎着,就按下了警报,标注出了他们的位置。
不过这并不影响这几人继续推进。
一路上不断有守卫从各个方向赶来,但在这五个人的火力面前几乎没有形成任何有效抵抗。
这些士兵手里的步枪打在他们身上,子弹击中胸口、肩头、腹部,在衣物表面留下弹孔,却没有一发放慢他们的脚步。
它们卡在皮下护甲里面,伤不到分毫,最多只是让被击中的人身形微微顿一下。
前方的路口有几名守卫堵在那里,机枪架在沙袋上,子弹泼洒过来,在走廊的墙壁和天花板上打出一排排的弹孔。
他们几个人分散开来,其中一人闪到墙边,从腰侧摸出一枚手雷,拔掉保险,没有犹豫就朝着楼梯口的方向甩出去。
轰!
一声爆炸的巨响,灰尘和碎屑从楼梯口喷涌出来。机枪声停了。
他们踩着碎砖和断裂的沙袋跨过那些倒下的守卫,继续向前。
在通过一条更加宽阔的走廊时,一台两人多高的战斗机器人从旁边的房门里里冲出来。
走在最左侧的那人反应极快,在机器人枪口还在调整方向的瞬间,他已经一个箭步贴了上去,右手的短刀从侧面捅进机器人颈部装甲和躯干之间的缝隙里,然后用力一撬。
火花从缝隙中迸发出来,机械臂猛地抽搐了一下,关节处冒出一股浓烟,转轮机枪的转速迅速下降,很快就停了下来。
那人抽出短刀,朝身后扫了一眼,确认其他人都没有掉队,然后继续向前。
地面上到处是碎裂的弹壳和血迹,空气里弥漫着火药和焦糊的气味。
他们继续推进,直到来到一处大厅里。
这大厅里只有一个人,穿着和其他守卫非常类似的迷彩军服,唯一的差别在于,他的军帽下面,脸上覆着一副光滑的黑色金属面罩,看不到任何五官的轮廓。
这人没有佩戴步枪,腰间挂着两把刀,同时一边挂着一把手枪。
一名队员瞬间抬起枪口扣下扳机。
砰!
一声枪响,那人只是晃了下脑袋,子弹便在他身后的墙上留下了一个洞。
“晚上好。”低沉沙哑的声音传来,“你们来的好慢,我等得肚子都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