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事——应该我来。”
她的气息乱了半拍,攥着他领口的手指收紧又松开。
可就在他舌尖探过来的一瞬,她忽然抽身后撤。偏过脸去,气息不稳,像是要转身就走。
但她当然一步都没迈出去。
手腕被扣住了。力道不重,但她挣不开。
夜风从回廊那头穿过来,灯笼里的烛火晃了一晃。光影在两人之间游移了一下,又稳住。
她抬头看他。
李相夷脸上那短暂的怔忪已经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再熟悉不过的表情——下颌微收,目光从她脸上缓缓扫下来,落在她那双微微泛红的唇上,停了一瞬,又抬起来对上她的眼睛。
那眼神里有尚未散尽的酒意,有得逞的笑意,还有一种万事在握、自信的笃定。
叶灼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轻,只有嘴角微微弯起,但意思很明显——来。
李相夷得了允许,再次低头吻了回去。
这次他主动闭上眼。
温热的唇覆上来的瞬间,叶灼也合上了眼帘。
她从来不是被动的一方,既然下定决心,索性主动探出舌尖去勾住他——那一刹那,李相夷整个人明显僵了一下,像是没料到她会上来就如此主动。
他一只手臂蓦地收紧,隔着衣料,把她整个人箍进自己怀里。另一只手按着她后颈,指尖嵌进青丝里。
她喜欢他这样——平时在所有人面前都是游刃有余的李门主,此刻被她勾得呼吸都乱了——所以她忍不住稍稍踮脚主动加深这个吻。
而她越是迎上来,他扣在她腰上的力道就越重。
叶灼感觉到腰后被他的手按着往他身上带,几乎是贴着衣料被压过去的,胸膛抵着他胸口,每一下呼吸都撞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叶灼攥着他领口的手指蜷了蜷,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喘息。
李相夷的手指在她发间停了一瞬。那声喘息像一根羽毛扫过他耳膜,又像一簇火星溅进干透的柴堆里。他喉结上下滚了一下,抵着她的唇稍微退开半寸,呼吸灼热地扑在她嘴角,像是想缓一缓。
但叶灼没给他缓的机会。她往前追了那半寸,重新咬住他的下唇,不重,带了点惩罚的意味——谁让你退的?
李相夷从胸腔里闷出一声笑,低低地、热热地,震在她的唇齿间。然后他不再留任何余力,手掌从她发间滑下来托住她后脑,另一只手从她腰后收回来扣住她肩胛骨,把她整个人往自己怀里压得更深、更紧。唇舌交缠的力道重了几分,带着少年人血气方刚的、近乎莽撞的贪婪。
叶灼感觉到他的呼吸越来越沉,隔着衣料贴着他的胸膛起伏之间,有什么东西慢慢从克制转向了失控的边沿。
她睁了一下眼。近在咫尺的那张脸仍然闭着眼,睫毛微微颤着,眉心蹙了一点。
他喉间有一下极轻的、吞咽似的声音,扣在她肩胛骨上的手指收紧又松开,像是在与什么较劲。
叶灼合上眼,没退。
然后她感觉到了某种不容忽视的、迅速变得明确的轮廓。
李相夷也感觉到了。
他迅速退开,偏过头去。
叶灼的笑意比方才更亮了——明明喘不匀气的人是她,但看到他烧红了整张脸,心里莫名有一种罕见的餍足。
她伸出双手环住他的腰,把自己的脸埋进他颈窝里,闷闷地笑了一声,“李门主怎么了。”
李相夷没答。他后撤了半步,腰背绷着,小腹刻意避开了她的腰。动作不大,但叶灼感觉到了——他整个人的重量往身后偏了一点,像是在躲什么。
她说话时热息扑在他锁骨上,笑声震在他胸膛,一阵酥酥麻麻顺着经络往小腹那边落。
李相夷喉结又动了一下,身体更往后躲了半寸,低哑的声音里混了三分羞恼、七分窘迫:——没什么。
叶灼的目光往下扫了一瞬,又收回来对上他的眼睛——那目光里没有躲避也没有羞涩,反而带着一种的了然,嘴角的弧度慢慢加深,变成了一个她十二岁那年用银簪掷他面门时一模一样的、狡黠而张扬的笑。
李相夷耳尖烧得发烫,连带着脖颈侧面都浮了一层薄红,本能想要偏头躲避——但最终克制住了。
一向游刃有余、万事在握的李大门主,在这一瞬间,费尽全身力气才能把身体、目光和嗓音都沉下来,把赧意压回骨缝里,硬撑起四平八稳的语气道:“你该回去了。”
“我回去,那你呢?”叶灼眨眨眼:“还得……缓缓?”
李相夷反而定了下来——那点青涩的窘迫被她这么一戳穿,反倒没了藏的必要。
他垂下眼,看着近在咫尺那张仰起来的脸,目光落在她微微发红的唇上,停了一瞬,然后垂下眼。
“适可而止。”他说,声音有一丝哑:“不然……不好收场的是你。”
叶灼仍然仰着脸,弯着嘴角,“可我还没看够。”
李相夷看着她那双亮得过分眼睛,忽然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再看下去,方才好不容易压下去的东西又要翻上来,而且这一次他未必还能主动退开。
于是他抬起一只手,掌心覆上她的眼睛。动作轻而快,像是一剑封喉前的利落,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不许看了。
她的睫毛在他掌心里扫了一下,痒酥酥的。他听见她闷闷地又笑了一声,但终于没再说话。
片刻后他松开手,她已经安静下来,只微微仰着脸看他,嘴角的弧度收成了浅淡的一弯。
“相夷。”
李相夷怔了一瞬。
她从不这么喊他。
她从不这么喊他。她对他最亲昵的称呼是带着调戏意味的李大门主,偶尔叫全名李相夷已经是难得,但她从不这样柔情似水地喊他。
“我以前没想好……我喜欢你这件事要怎么办。”她说得坦荡,声音忽然平了下来——那个方才还在他怀里闷笑的、促狭的退潮一般收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再熟悉不过的语气,平稳、冷冽、不带情绪,像在拆解一桩与自己无关的案卷。
“因为我不能以叶灼的身份嫁给你。”
李相夷怔了一下。
他脸上那些方才残存的、被调戏后的狼狈与躁动,一瞬间全部收敛了——下颌微微收紧,目光沉下来,锁着她,像在端详一卷需要反复推敲的卷宗。
他今生非她不娶,他以为她也是——可是她竟然在思考”不能嫁给他“这件事。
我曾是世子,哪怕被戳穿了身份,也不可能安然离开云城。”
“叶氏花了几十年培养我,城中布防、兵力部署、贸易底账、边境暗线——我脑子里装的东西,足够毁了云城——何况我还身负且兰血脉,与叶氏之间有理不清的恩怨。
我一直以为他让你带我走是一时心软,或者做给旁人看,日后会有无穷无尽的追杀。”
李相夷的眉心慢慢蹙起来。
可后来我想明白另一件事——以我的处境,最大的用处只剩下联姻。只不过叶怀朔的心气高,我这样的筹码,他不屑用于去笼络朝廷重臣、世家大族,或者去皇宫里争宠。”
她说到这里,抬眼看了他一下。
——他是看中了你。
李相夷的眉心跳了一下。
她顿了顿,你是南胤龙萱公主与大熙芳玑太子的血脉。”
李相夷的呼吸顿了一瞬。
那瞬间他脸上闪过很多情绪——震惊、恍然、然后是某种被算计后涌上来的、冷冽的怒意。但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那些翻涌的东西又被他自己按了下去。
“叶氏一直都知道,从特意邀请你来赴宴的那时就知道。”她嘴角扬起一个嘲讽的弧度:“但我是刚知道的。”
“当年我跟你打赌,说不一定谁先拆穿谁的身世——你赢了,我也忘了这事。”她说着摇摇头:“没想到你的身世比我更惊人,而这一切都在叶怀朔的棋盘里。”
“他想要我生下你的孩子,那孩子身上流着大熙、南胤、且兰三国王室的血,对叶氏意义非凡。
她说完这句话时,嘴角甚至微微弯了一下,但那是一个不带温度的弧度——李相夷心里莫名一抽的疼。
“阿灼——”
所以这些年,我不知道怎么回应你的感情。”她继续,语气仍旧平直,我不想落进他的算计里。但我得承认……他算我算得真准。
阿灼。
李相夷再度开口,但他刚吐出两个字,她已经抬起脸看着他,截断了他的话头:但今夜我想明白了——我得嫁给你。”
“因为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旁人的算计与我何干。
李相夷胸中一直提着的那口气松了下来。
那些方才被震惊、被算计、被刺伤所激起的阴翳一瞬间全部褪去,眉眼舒展开来,变成一个干净而明亮的的笑。
她说与我何干时那股子全然的、理直气壮的傲气,都像极了他。
他抬起手,掌心贴上她的侧脸。指腹沿着她颧骨的轮廓慢慢滑下去,停在她下颌边沿,微微托着,像托着什么易碎又珍贵的东西。
当然,阿灼。他说,声音低而笃定,我还不至于护不住你。
叶灼也笑了,罕见地轻松明媚:“所以……以后旁人再问你有没有心上人,你得说——”
李相夷主动接道:“我已经定过亲事了。”
(没错这条线真的是娃娃亲——小莲子信口胡说的来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