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蓦地一愣,下意识道:“那我回去洗个澡?”
于潇潇抬眼扫了他一下,没吭声,反手便将房门阖上。
祁同伟挠了挠头,一时摸不透她的心思,迟疑着伸手拧了拧门把手——锁开了。
祁同伟顿时兴奋的掩门离开,再回来已洗漱完毕,穿着一身睡袍蹑手蹑脚的潜入黑暗。
云雨初歇,一室旖旎残留。
祁同伟掌心抚过于潇潇光洁如玉的玉背,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切:“潇潇,跟我走吧。”
于潇潇脸颊酡红未褪,眼帘半阖着,语气慵懒得像午后晒暖的猫,轻轻哼了一声:“走?走到哪里去?
你肯放弃眼前的成就与荣耀,带着我远走他乡?
还是说,你打算把我藏起来,做见不得光的金丝雀?”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在祁同伟心头,他被问得哑口无言,一时竟不知如何作答。
放弃现在的身份地位?
绝不可能,他好不容易一步步爬到今天,未来还有广袤的天地,和满腔的政治抱负亟待施展,怎么能为了儿女情长,将半生心血付之一炬?
金屋藏娇?那就更不可能了。
他清楚于潇潇的性子,她不是那种甘愿蜷缩在男人羽翼下的菟丝花。
她是文山新任的常务副市长,是手握一方权柄的年轻女干部,怎会做那依附他人的小女人?
见他久久沉默,于潇潇倏然睁开眼:“你看,你自己都没有想好。”
祁同伟喉结滚动了一下,还是不死心地试探:“那你……愿意让我金屋藏娇吗?”
于潇潇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你说呢?”
祁同伟长叹一声,闭上眼不再言语,唯有手掌依旧轻抚着细腻的肌肤,指尖下的温热,却熨不平心底翻涌的酸涩。
房间陷入短暂的沉寂,夜风卷起阳台的幕帘哗哗作响。
半晌,于潇潇开了口,声音淡淡的:“其实咱们这样,就挺好。
你有你的青云路要走,我有我的信念要坚持,大家各自努力。
今晚过后,你去做你的最年轻副省长,副部长,我依旧留在汉江,做我的文山副市长。
往后相忘于江湖,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吧。”
祁同伟牵了牵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把我给甩了?”
“咱们之间,从来就没有‘在一起’过,哪来的被谁甩?”于潇潇的声音依旧平静。
祁同伟心头一窒,又追问:“那你以后呢?打算再找个?”
于潇潇侧过身,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语气里多了几分坚定:“不找了,女人活一辈子,没有说一定就要依靠男人,走入婚姻。
为党的事业奋斗终生,或许比这更加有意义。”
“…。”
祁同伟不知如何宽慰对方,只能将对方搂紧怀里,揉进心里。
星稀日明,天边放晓。
窗帘缝里漏进一缕淡白的天光,落在地毯上,落在祁同伟的脸上,将他唤醒。
迷糊中,祁同伟下意识的摸了摸身旁,熟悉的触感消失,他猛的睁开双眼,搜索着房间。
于潇潇已经起身,穿好了那身藏青色的西装套裙,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酡红褪得干干净净,又成了那个眉眼锐利、气场凛然的文山市长。
她站在门口,手里捏着公文包,似有所感的回头。
祁同伟正支着半边身子看她,眼中满是留恋。
“就走了,不送送我?”
“何必徒增伤感呢。”于潇潇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任何感情。
“这一去,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祁同伟叹息道。
“有缘总会相见的,好了,我走了,祝你一路顺风。”
于潇潇没再等他回话,拉开门走出房间,又反手将门带上。
没有留恋,没有回头。
门轴转动的轻响,像一声叹息,落在满室残留的、即将散尽的旖旎里。
……
从飞机俯瞰京州,有着明显区于四年前的繁华。
绕城高速像一条银灰色的巨蟒,把新城与老城缠绕成一个密不可分的整体。
昔日荒草丛生的城郊洼地,如今矗立起连片的金融写字楼,玻璃幕墙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与老城区灰瓦白墙的机关大院形成了鲜明的对照。
祁同伟靠在舷窗边,指尖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目光落在下方那片正在扩建的火车站,他记得离开时,这里还是个泥泞的工地,如今已经成了贯通南北的交通枢纽。
管中窥豹,汉东的发展似乎并没有高育良说的那么不堪。
改革开放的大浪潮,斗争伴随其中稀疏平常,但发展向上始终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身处局中,自然觉得浑身难受,可跳出棋盘中,才会看的清楚。
高育良觉得汉东停滞不前,大概就是坐得太高,看得太近,眼里只看到上上下下的进退、和常委会上的博弈,反倒把脚下这片土地的脉搏给摸错了。
吏治清明才是发展之本,这话没错,可发展本身就是治乱的良药。
汉东的高楼大厦拔地而起,民营企业的税单与日俱增,这些实打实的增长,在高育良的书斋里、在他的《万历十五年》里,或许都算不得成绩。
他看到的是干部队伍里的人心浮动,是权力交接时的暗流涌动,却没瞧见,那些在政策夹缝里求生存的企业家,那些背着铺盖卷进城的农民工,早就在这片土地上,用智慧和汗水砸出了一条向上的路。
老师啊,老师,也不知道您什么时候能走出权力迷宫,照见真我。
正感叹着,邻座几个干部模样的男女交谈声将祁同伟的注意拉了回来。
坐在另一边靠窗的一个中年男子望着窗外的繁华,唾沫横飞地跟同行几人介绍着京州这几年的基建成果,言语间难掩对赵立春雷厉风行作风的推崇。
“你们瞅瞅,京州这几年的变化大不大,主干道基本都是八车道,高楼一栋接一栋地冒,就这基建的速度,哪个地方能比?
也就是咱们赵省长魄力大,换成一般人,哪敢这么大刀阔斧。”
“是啊,赵省长还是很有能力,也很有胆色的,该上的不该上都敢上,还都上成了,光这点,咱们就不得不服气。”
众人点头附和着。
有人突然问:“哎,老李,我听说明年赵省长要上去,是不是啊。”
“估摸着八九不离十,他都当了快八年的省长了,明年换届再怎么样也不可能留在这个省长位置上了,要么顺利接班省委书记,要么调任异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