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王域。
护域大阵在黄昏时分被激活。
淡绿色的丹气结界从域界边缘升起，像一只倒扣琉璃碗将整片药王域笼罩其中。
结界内部的七十二座丹塔同时亮起，塔顶的丹火在结界映照下泛着幽幽绿光。
这是药王域数万年来第一次将护域大阵全功率开启。
值守结界的源王巅峰长老站在主塔顶层，手里捏着传音玉牌。
他面前的监测阵盘上，十几个光点正在以极快的速度朝药王域逼近。
每一个光点都代表一位源皇。他的目光从阵盘上移开，透过主塔的丹火光幕往外看了一眼。
天际线上，飞艇队列的轮廓已经隐约可见。
他将传音玉牌捏碎，声音在空荡荡的主塔里回响。
“天工域飞艇。
百战域飞艇。
至少七个源皇。
还有四个陌生源皇波动，修为都在源皇初期。”
药王域地底密室。
丹霞源皇从闭关中睁开眼。
丹田中碎裂的丹炉神国还在缓慢修复，裂痕比五十年前只愈合了不到三成。
他听着传音玉牌里值守长老急促的声音，沉默了很长时间才开口。
“千毒。百草。还能打吗。”
千毒源皇盘坐在密室角落。
他手背上的毒系法则纹路在五十年的压制下不再渗毒液了，但丹田中的万毒沼泽神国只剩半边，另外半边被世界之力撕碎后一直没能重新凝聚。
他抬起眼皮，墨绿色瞳孔在昏暗密室中亮了一下。
“能打。但最多接一个源皇初期。接两个，神国残片会彻底碎。”
百草源皇靠在石壁上。
他是三人中伤势最轻的，原始森林神国被碎后，还残留了几十株法则古树的根系扎在丹田深处。
他将那枚翠绿色种子从袖中取出，种子内部还有最后一丝源力在缓慢跳动。
“护域大阵是我亲手布置的，七十二座丹塔的法则节点我最清楚。
给我半个时辰，我能让大阵的防御强度再提升三成。
但对面是七个以上的源皇，单靠阵法撑不住多久。”
百草将种子握在掌心，“药尘域主不在。
石阙源尊在极北冰原，就算收到消息也赶不回来。
护域大阵一旦被破，药王域数万年的基业就只剩下我们三个残废在守。”
密室里的安静持续了数息。
丹霞撑着膝盖站起身，将右手举到眼前。
空空如也的丹戒位置只剩下指根处一道白痕。
他看了那道白痕很久，忽然笑了一声。
“药尘走得急，把石阙盾留在了域内。
这件镇国神器本是石阙源尊给他在引诱行动中保命的，他没带走。”
百草从储物戒深处取出那面巴掌大的石盾，盾面暗金色的土系法则符文在密室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微光，“我虽不是土系修士，但镇国神器的防御符文不需要属性契合也能激活。有它在，至少能多扛一段时间。”
丹霞伸手将石阙盾从百草掌中拿起，掂了掂分量。
“你留在大阵核心操控阵眼。
千毒守在丹塔外围，谁先攻进来就毒谁。我去正门。”
“你去正门？”百草源皇的眉头皱起来，“你的神国碎裂程度比我重得多，正面迎敌等于送死。”
“神国碎了这么多年，该修复的都试过了。
剩下那些裂痕，不是靠闭关能补上的。”
丹霞将石阙盾握在左手，右手虚握成拳，“与其在密室里等着大阵被破，不如出去打一场。能拖多久是多久。”
护域大阵外，飞艇队列已悬停在药王域正门上空。
秦源皇站在为首那艘飞艇的甲板上，金系法则光毯在脚下铺展开来。
铁焚扛着锻造锤站在他左侧，雷亟指尖的雷光在黄昏中格外刺眼。
项天齐带着青甲和重剑两位源皇在右侧列阵，暗红色气血护罩将整艘飞艇笼罩其中。
李衍道从飞艇舱内走出来，小七、四旺、法瞳三人跟在他身后。
他将目光投向下方那座淡绿色的丹气结界，神识沿着结界的法则纹路扫了一遍。
七十二座丹塔的法则节点分布、阵眼所在位置、丹气流转的薄弱环节。
全部在神识中清晰呈现。
“七十二座丹塔同时供能，丹气循环自给自足，外界强攻会触发丹火反噬。
阵眼在中央主塔地下，主塔顶层的丹火炉是整个结界的法则核心。”
法瞳站在李衍道身侧，双眼中的金银双色光轮缓缓旋转，时间古神瞳已将护域大阵的法则结构逐层分析完毕，“破阵眼就能破整座结界。
但阵眼外围的丹火屏障可以反弹源皇级别的法则攻击，正面强攻效率不高。”
“不需要强攻。”
李衍道将目光从结界上收回来，“铁焚道友，你炼器时用过熔岩心核的火系法则冲击炉壁，七十二座丹塔的丹火炉结构与炼器炉类似。
以火系法则反向冲击炉壁，能在不触发丹火反噬的前提下让丹火炉过载。
一座丹塔停转，结界就缺一角。停转六座，结界自己就会塌。”
铁焚将锻造锤从肩上取下来，锤柄在掌心转了一圈。“反向冲击丹火炉，这法子我熟。不过我一个人同时只能对付两座，再多火力分散，冲击力度不够。”
“雷亟道友的雷系法则可以短接丹火炉的法则符文，让丹塔暂时失效。”
李衍道转向雷亟，“短接之后丹火炉停转，不会触发反噬。
铁焚冲炉，雷亟短接符文，你二人配合，一次至少能拿下四座丹塔。”
项天齐撸起袖子。
“那我做什么。”
“项域主和百战域两位道友守在正门。
药王域三位源皇虽然神国碎裂，但困兽犹斗，不可能坐视丹塔被破。
他们一旦出手，三位正面截住即可，不求击杀，只拖住让他们回不去。”
李衍道将目光重新投向结界内部，“正门拖住，侧翼破塔。丹塔全停之后，秦域主一剑劈开结界，我亲自去阵眼。”
“我呢。”小七站在他身后，七彩剑已在剑鞘中嗡鸣不止。
“你带四旺、法瞳，绕到药王域后方。
药王域七十二座丹塔，正门方向二十座，两侧各二十座，后方十二座。
铁焚和雷亟破前门的塔，后方那十二座交给你们。”
李衍道看着小七，“优先解决丹火炉。
遇到丹霞、千毒或百草，不要单打独斗，结阵拖住即可。
法瞳的时间凝滞可以限制千毒的毒雾蔓延，四旺的木系神通可以克制百草的木系神国残片。
你们打三个神国碎裂的源皇，赢面在你们。”
小七点头，七彩剑出鞘，剑身上的七色剑芒在黄昏中划出一道弧光。
四旺端着茶碗喝了一口，将茶碗搁在甲板栏杆上。
法瞳眼中的金银双色光轮开始加速旋转。
铁焚和雷亟率先出手。
铁焚从飞艇甲板上跃下，锻造锤在空中划出一道赤红火线，整个人化作一颗陨石砸向结界最外围的一座丹塔。
锤身上的火系法则符文全部亮起，五品神器的威压将丹塔外围的丹气护罩震得剧烈晃动。
锻造锤砸在丹塔顶层的丹火炉上，火系法则以反向冲击的方式灌入炉壁，炉内的丹火猛然倒卷，炉壁上的法则符文在倒卷火焰的冲击下开始逐条碎裂。
雷亟同时落向相邻的另一座丹塔。
他没有像铁焚那样正面硬砸，而是将雷系法则凝成一根紫色雷针，从丹塔侧面的符文缝隙中精准刺入。
雷针穿透丹火炉外壁，直接钉在炉内的法则符文阵列上。
雷系法则与丹火炉的法则符文短接，整座丹塔的源力供应在这一瞬间被切断，塔顶的丹火无声熄灭。
两座丹塔同时停转，护域大阵的淡绿色结界上出现了第一道裂痕。
百草源皇在中央主塔地下的阵眼里感应到了丹塔停转的波动，面色骤变。
他将双手按在阵眼核心上，木系法则之力沿着阵法脉络涌向被破的两座丹塔，试图以备用源力重新激活丹火炉。
但铁焚和雷亟根本不给他修复的机会。
两人在第一轮得手后直接扑向第二组丹塔，铁焚的锻造锤砸碎了第三座丹火炉的法则符文，雷亟的雷针同时短接了第四座。
阵眼深处，百草源皇按在阵眼核心上的双手开始发抖。
四座丹塔同时停转，备用源力根本来不及同时修复四个缺口。
他咬着牙将全部木系法则灌入阵眼，强行激活了护域大阵的应急阵纹。
七十二座丹塔中剩余仍在运转的六十八座同时发出刺耳轰鸣，丹火炉的火焰在应急阵纹的催动下猛然蹿高，结界的裂痕开始缓缓愈合。
丹霞源皇站在药王域正门。
他左手握着石阙盾，右手虚握成拳，周身丹火法则在神国碎裂的残骸中艰难凝聚。
他看到了从天而降的铁焚和雷亟，看到了正门外悬停的飞艇队列，也看到了秦源皇脚下那片正在不断扩张的金色光毯。
然后他看到了李衍道。
那人站在飞艇甲板上，周身源皇中期的法则波动毫不掩饰地释放出来，丹田中的双层神国在神识探查下如同一座正在缓慢旋转的法则熔炉。
五十年前此人还是源王巅峰，如今已是源皇二层。
双层神国。
丹霞源皇将石阙盾握得更紧了一些，盾面上的土系法则符文在他的丹火注入下开始微微发光。
他往前迈了一步，这一步踩在正门石板上的声音很轻，但整座正门的空气都在这一步落下时凝固了。
项天齐从飞艇上跃下，落在丹霞源皇面前。
气血护罩在落地的瞬间便将丹霞周身散发出的丹火余波全部挡在身外。
“丹霞，又见面了。上次在高原上你的丹炉神国被碎，现在恢复了几成？三成？两成？”
项天齐将手臂上的神血纹激活，暗红色的气血之力在拳头上凝成实质，“你手里那面石盾是镇国神器吧。石阙源尊留给你们的保命底牌，用在守门上，浪费了。”
丹霞没有回答。
他将石阙盾往身前一横，右手丹火在虚握的拳中猛然炸开。
项天齐迎上去，拳头砸在石阙盾上，气血之力与土系法则碰撞产生的冲击波将正门两侧的石柱震出了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