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拉时间11:03】
重型运兵船接连砸穿艾斯卡隆-IV浑浊的大气层,反推引擎喷吐出的等离子尾焰在冰冷岩盘上炙烤出大片玻璃化的焦黑疤痕。履带的碾压声与悬浮引擎的低沉轰鸣搅在一起,把这片荒原的死寂碾得粉碎。
排兵布阵向来不是利亚的强项。她很有自知之明,绝不会不懂装懂地抢过指挥权,更不会干出那种坐在旗舰里、隔着全息屏要求前线机枪阵地向左平移五厘米的微操。
她干脆利落地把指挥棒一甩。
于是真正的第八军团之主(赛维塔)和卸任已久的前吞世者军团长(洛克)、前雷霆战士的团长(阿里克·塔拉尼斯)、恸哭者的战团长(福罗斯),再加上血鸦战团长(阿萨瓦),几个人凑在一起快速碰了一遍,直接敲定了一套特化版装甲突破群战术。
这套战术充分考量了当前混编军团中缺乏无畏机甲和终结者的客观劣势。
前锋锋刃由弯刀型喷气摩托连队构成。
这支高机动部队不负责阵地战,他们将如同一群金属狂鲨,利用机头的重型热熔炮与多管激光,在高速穿插中精准拔除敌方的反坦克暗堡与重火力节点,为后续大部队切开血路。
白疤最擅长这套,但好用的战术从来不是军团专利。
中坚方阵由沉重的阿喀琉斯型兰德掠袭者填补。
正面精金装甲厚达数十公分,四连装迫击炮和多管热熔往车体上一架,这些钢铁巨兽的战术简单到只有一句话——走直线,碾过去。
它们庞大如移动堡垒的车体同时为后方跟进的步兵提供了难以撼动的物理掩体,让血肉之躯在钢铁的阴影里稳步推进。
侧翼防线交付给普罗透斯型兰德掠袭者与配备登舰盾的破障小队。
步坦协同在这里被执行到了极致:重盾与履带交错推进,互补视野盲区。这种如同龟甲阵般的推进方式,将彻底封堵敌方死士企图贴身跳帮的漏洞。
后方与头顶的火力网,则由标枪型重装兰德速攻艇与盘旋在低空的穿梭机负责编织。
它们游离在主阵型之外,机动范围覆盖整片交战空域,随时准备封锁敌人的逃生路线,或者执行一轮精确的地表火力洗地。
总体来说整套战术很适合目前的混编军团。
防线内部既不存在步兵脱离掩护的个人英雄主义冒进,也杜绝了火力梯队在推进中的脱节。
那些电影里突击队员抛开盾墙、独自跃入敌阵杀个七进七出的高光桥段,看着确实让人热血上头。
但现实中敢这么干的人,下场只有一个死。
身背跳跃背包的战士只要毫无掩护地跃离掩体,暴露在敌方防空网的完整视野里,等着的就只有被瞬间打成碎片的结局。
现实可不给你配bGm,也不给你套主角光环。
布阵结束,站在一台兰德掠袭者车顶上的利亚,抬起手中的昆塔莎权杖,杖尖直指前方地平线上那座沉默的金字塔。
下方的军阵在同一瞬间炸开了震耳欲聋的战吼。
前进!
【泰拉时间11:33】
军阵像一块移动的钢铁森林,坦克履带碾过焦土,步兵群紧贴着装甲车的侧影快速穿插,喷气摩托在缝隙间一闪而过。从高空往下看,整支军团就是一片灰黑色的潮水,缓慢而不可阻挡地往地平线那头漫过去。
战线推进两公里,敌方的反击终于降临。
它们出现的方式相当神奇。
不是地平线那头先扬起一道烟尘线,然后密密麻麻的敌军从烟尘里涌出来,一边嘶吼一边狂奔。
而你呢,则有条不紊地端起远程武器,执行优雅的排队枪毙。
不!
那种排着松垮散兵线无脑冲锋的场面,只有二流导演才会那么拍!
现实要邪门得多。
这些魔物挤进物质宇宙的方式,像是有个看不见的巨人正在玩吹泡泡的游戏。
半空中凭空鼓起大大小小的皂泡,泡膜上流淌着沥青般的暗色油光,每一个泡里都裹着一团蠕动不止的东西。
气泡在触及现实的瞬间轰然炸裂,由虚转实,没有过渡,就在一瞬之间。
它们的落点选得很刁,正压在方阵前半部分头顶。
就像干旱了整个雨季的天穹被人一刀划破,一场由爪牙、利齿与尖叫组成的暴雨劈头盖脸地泼下来。
若有人站在远处的山脊上眺望,会看到一副极具视觉冲击力的亵渎画卷:
半空中仿佛凭空裂开了一条倒悬的黑色瀑布。只是那瀑布倾倒而下的不是水流,而是数量遮天蔽日的亚空间魔物!
推进中的方阵瞬间急停。空中掩护编队齐齐拉起机头,数千根爆弹枪管与防空炮塔一同抬起,所有射界在同一秒锁定了头顶的瀑布。
但没等他们开火,毁灭已然降临。
空气中原本弥漫着的、由先前畸形无人机解体而成的铁粉,瞬间被一股高频电磁场强行拘束。
数以亿计的微型金属颗粒在磁场中被强制排列成湍流,化作一片肉眼无法分辨边界的微观刀片风暴。这场电磁风暴以军团头顶为圆心,横向席卷,铺开的半径恰好兜住了整片坠落区域。
成群结队的魔物在坠落的中途一头撞入这片高频振荡的铁砂网,它们的惨叫被切削声淹没,大大小小的躯体在半空中被分解成漫天细碎的血雨肉块。
然而,哪怕是一滴污血、一块碎骨,也未能落入星际战士的阵地。
第二层高频振荡磁场早已在军团上空撑开,像一面透明的穹顶横在血肉暴雨与方阵之间。
坠落残骸在触碰磁场的瞬间就被涡电流加热到沸点以上,脂肪气化,骨骼碳化,连飞溅的血雾都在瞬间被烧结成无机的灰烬。
紧接着,一阵强对流气旋从阵地中央向外推开,将这些失去质量的灰烬尽数吹往阵地外侧的焦土,堆成一道环绕军阵的黑色细线。
想不讲武德搞空降偷袭?
不如先问问这片磁场的主人答不答应。
【泰拉时间11:42】
九分钟。从第一批气泡炸裂到最后一具魔物残骸被风卷出阵地外沿,刚好九分钟。
制造气泡的那一方显然也意识到了——这种劈头盖脸的空降开场杀除了给自己的战损统计添堵之外毫无建树。
三万魔物倾倒完毕之后,天空中再也没有鼓起第二个气泡。
大军自然继续挺进。
穿过之前测定的视界断线时,空气似乎产生了无法形容的变化,一阵诡谲的寒意从每个人的心头拂过。
讯网紧跟着传来飞行单位的报告:无法靠近。
雷鹰、风暴鸟、兰德速攻艇……所有飞行载具,只要试图从超过五米高的空中越过那道无形边界,就会被卷进一种诡异的空间偏折。
有不信邪的驾驶员强行迫降,起落架确实接触到了实地,显然那片地面不是什么幻象,而是一座真实的环形盆地,和之前侦察数据中金字塔消失后暴露的地形完全一致。
地面单位则毫无阻碍。悬浮摩托的推进气垫贴着焦土滑行,履带战车的负重轮碾过玻璃化的岩壳,每一样都稳稳当当地驶入了金字塔的辐射范围。
显然,这道屏障的设计意图之一,就是削掉人类军团的制空权。
飞行载具要进去也行——贴地滑行,引擎升限会被锁死在离地几米的高度,天空王者趴在地上当装甲推土机使,倒也不是不能打。
后续报告补了一条关键信息:禁飞法则只认载具。阿斯塔特背上那些战术跳跃背包和飞行背包照常工作,推力曲线没打任何折扣。
“让这些编号的飞行载具进去,其余飞行单位在禁飞区周围警戒,等待信号。”
这道命令算不上猎奇——雷鹰这类飞行器的装甲板本来就不薄,机头和机翼挂载的重爆弹与激光炮往地上一架,就是一座自带引擎的固定火力堡垒。
虽然剥离了强有力的空中掩护,但下方的重装部队并没有打乱阵脚。步坦协同的方阵只是将防御阵型收缩得更加紧密,履带继续碾压着焦土,稳稳地向着地平线上那座沉默的金字塔挺进。
【泰拉时间13:59】
远处的焦土上,魔物大军从地平线那头奔涌而出,前锋线在爆弹枪的射程标尺上快速爬升,从红区冲进绿区只用了几次心跳的间隙。
利亚麾下的这支混编军团,也终于斩获了此战的第一滴血。
这批打头阵的炮灰体型差异悬殊得像是从不同生态位里随手抓来的。
小号的贴着岩缝飞快窜动,体型和老鼠不相上下;
中号的拖着变异的四肢贴地奔袭,轮廓介于某种患了狂犬病的猎犬和野猫之间;
大号的肩高直逼河马与公牛,奔跑时震动着地表。
剥开体型的外衣,它们共享着一套令人不寒而栗的掠食者特征。
无论大小,统统披着坚硬的角质厚皮,四肢肌肉贲张,末端的骨爪在高速奔跑中犁开地表,外翻的唇颚底下交错着参差不齐的獠牙,唾液拉成细丝拖在风里。
透过它们那充血的竖瞳,能清晰地读出属于亚空间生物的本质:纯粹的残暴,纯粹的贪婪,还有对血肉和灵魂的饥渴,永远无法填满的饥渴。
斩杀这些低阶魔物并不需要复杂的战术推演。
哪怕是最基础的爆弹枪,一发动能弹头就足以把那些小体型的家伙连皮带骨炸成碎片;
火焰喷射器烧得更顺手——这些从亚空间偷渡来的东西对高温的耐受性比物质宇宙的生物低了不止一档,一道烈焰扫过去,脂肪和体液被烧得噼啪作响,整排魔物在火墙里直接缩成焦炭。
近战武器的杀伤效率同样往上跳了一截:链锯剑随手一挥,单分子锯齿切它们的角质厚皮跟切腐肉没什么两样。动力斧和雷霆锤砸下去,震碎的骨茬还没落地就被接踵而至的践踏碾进了土里。
开火指令逐层传递下去。爆弹雨的轰鸣和火焰喷射器的呼啸同时炸开,第一排怪物像撞上了一堵由爆炸与烈焰织成的粉碎墙,被成片放倒。
血肉在爆炸气浪里横飞,高温蒸发的体液在战场上空滚成一团散发着恶臭的烟云,被风推着往魔物阵线的后方缓缓飘去。
还真让它们体验了一把排队枪毙的待遇。
这批魔物极其脆弱。它们只是亚空间食物链的底层,是大魔挤进现实宇宙时顺带漏过来的寄生虫,在亚空间的生态位上约等于下水道里的蚊蝇鼠蟑。
当然,这种“脆弱”仅仅是相对阿斯塔特那堪称人形坦克的杀戮效率而言。
如果此刻站在阵线上的是帝国防卫军的凡人辅助兵团,即便最终能用激光枪阵堆死这群怪物,战线也必然会被撕开几道惨烈的缺口,血流成河不可避免。
【泰拉时间14:22】
首批地面清剿以极其粗暴的速度宣告结束。战线上甚至没有留下太多可供打扫的残骸。
推进速度之所以如砍瓜切菜一般,自然是因为走在阵型最前方的万机之灵,仅凭一己之力便包揽了整条锋线上三分之二的击杀量。
剩下的三分之一,才是被后方上万名憋了一路火的阿斯塔特们硬生生碾碎的。
【泰拉时间14:35】
短暂的硝烟还没来得及散干净,远方的地平线上已经隆隆地拱出了新的麻烦。
全新一轮敌影压着上一波魔物的灰烬线,从焦土尽头黑压压地推了过来。
上一波只能算开胃,这一轮登场的阵容,已经明目张胆地朝着人类远古神话里最不想翻到的那几页靠拢了。
长着猛禽钩喙与宽大羽翼的安祖鸟在低空盘旋;
覆盖着湿滑鳞片与鳃裂的鱼人拖着生锈的巨刃;
面目狰狞、由无数张扭曲人脸拼凑而成的胡姆巴巴发出撕裂灵魂的嚎叫;
九颗毒首的海德拉每一张嘴都在滴着不同颜色的毒涎;
狮鹫、蛇豹兽、肌肉盘结的米诺陶牛头怪、拍打着翅膀用歌声引诱理智沉沦的塞壬、喷吐着毒火的喀迈拉、身高数米的狼人与手持石柱的独目巨人……
它们不是神话的复刻。
剥掉那些矫揉造作的羽翼、鳞片和犄角,基底全是一堆无生者,再糅进无数被献祭者的血肉骨架,按照人类潜意识深处最古老的恐惧模板强行捏成畸变体。
面对这群从远古噩梦中爬出来的庞大军团,即便是一向以冷酷着称的阿斯塔特们,也不禁握紧了手中的武器,通讯频道里陷入了一阵短暂而凝重的沉默。
就在这股压抑的寂静中,阵型中央突然爆发出一个不合时宜,甚至带着兴高采烈的口哨声。
“哈!终于来了点够劲的大家伙!”
顶着一头白色短发的男人往前跨出一大步,身上那件带着很多银色饰物的红色风衣在焦土扬尘里格外扎眼。
他反手握住背后的剑柄,语气里满是按捺不住的兴奋:
“我说利亚,这批猎物你可得留点给我,绝不能再一个人全包圆了!”
“well well,我尽量。”
男人拔剑的手顿了一下,眼角抽搐:“……别学我那倒霉老哥说话的口吻,听得我浑身起鸡皮疙瘩。”
“我诚挚地道歉。”
“见鬼,更像了!”
男人头疼地用空出的左手扶着额头。
但下一秒,他的双眼已经锁定了远方的敌潮。
他猛地屈膝,整个人如同炮弹般冲天而起,地面在他起跳的位置龟裂出一圈蛛网纹。
跃入半空的瞬间,狂暴的魔力撕裂了他人类的伪装。暗红与漆黑交织的骨质甲壳刺破皮肤,一层一层地覆盖躯干,脊背处一双狰狞的恶魔肉翼猛然展开,翼膜在空气中鼓胀到极限,拍下去的第一下就在地面上掀起了两圈小型的尘暴。
在一群星际战士瞠目结舌的注视下,这个刚刚还在满嘴跑火车的男人,直接以一种比对面的恶魔还要恶魔的魔人姿态,拍打着肉翼,一头扎进了远方咆哮的怪物群中。
只有一句张狂的留言顺着风声砸回了阿斯塔特的阵地:
“本大爷先走一步!都把眼睛擦亮了,待会开火可别打到我!”
……
某观众:靠北!我就知道那三个没脑子!直接让大魔偷袭啊!搞什么铺天盖地的冲锋——结果就是一波一波送人头!这有什么看头?RNm,退钱!
还是某观众:哎嘿?等等,让我看看这是谁——一个长得像无生者的生物,但身上没有亚空间的力量?有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