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渊整个人化作一道蓝白色的光影，带着凛冽的寒气冲向胡朗和叶灵，冰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又一道致命的光弧。
第一剑，刺向叶灵眉心。
剑尖距离叶灵眉心三寸时，那股细微的阻力再次出现。这一次孟渊早有准备，手腕一抖，用蛮力强行压住了偏移的剑势，冰剑继续向前，但速度慢了一分。
叶灵偏头躲过，剑尖在她额角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孟渊冷哼一声，第二剑接踵而至，横扫向叶灵的腰腹。
剑锋刚刚挥出，孟渊忽然感觉到脚下一空——他踩着的那块石板不知何时碎成了齑粉，他的重心瞬间失衡，横扫的一剑威力大减，只在叶灵腰侧的衣料上划出一道口子，并未伤及皮肉。
孟渊稳住身形，终于怒了。
什么人？！给老夫滚出来！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废墟中回荡开来，带着天武境强者特有的灵力震荡，周围的碎石都被震得簌簌发抖。几根松动的石柱上又掉下碎屑来，哗啦啦地落在地上。
没有人应答。
夜风吹过老槐树的枝桠，发出沙沙的声响。
月光照在废墟上，拖出长长的阴影。那些阴影在夜风中微微晃动，像是某种活物在呼吸。
孟渊的目光落在那些影子上，忽然之间有一种荒谬的感觉——
他觉得自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笼子罩住了。他每一次出手都会被打断，每一次杀招都会被化解。
对方不现身，不还击，只是在他出手的瞬间轻轻拨弄一下，像是一个顽童用手指弹偏了射出的弹丸。
这种被戏弄的感觉比受伤更让孟渊愤怒。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将冰剑插入地面。
霜寒千里——
随着他一声低喝，以冰剑为中心，一圈肉眼可见的蓝色光环向四周扩散开来。寒气所过之处，地面、石柱、残垣断壁全部覆上了一层厚厚冰霜，空气中的水汽凝成冰晶飘落下来，像是下了一场大雪。
这一次他不追求杀伤力，只求将范围内的一切都冻住，让藏匿之人无处遁形。
寒气弥漫开来，整片废墟变成了一个冰窖。
月光在冰面上折射出惨白的光芒，一切都纤毫毕现。
孟渊睁开眼睛，四处搜寻。
但让他失望了...依旧一无所获。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就算是半步朝元境，也不可能一点踪迹都无法寻到......”
此时的孟渊，心中无比慌张。
作为一流宗门的长老，他也算是见过大风大浪。
但今日之事让他有一种完全脱离了掌控的感觉。
但现在若是离开，未免让人觉得自己太过胆怯。
要知道今日袭击燕云城的人，可并非都和自己来自同个宗门。
隶属于不同势力的他们，是因为古神宗真传弟子的游说和邀请，这才共同合作。
自己一旦选择离开，日后难免会被人视作笑柄。
毕竟那阻拦自己的人，自始至终都未曾出现。
而自己在外行走，代表的不仅仅是自己，更是自己身后宗门的颜面。
因此在对方没有现身前，孟渊绝不会选择离去。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了一种极其危险的气息从背后弥漫过来，像是黑夜中无声蔓延的雾气，悄然将整片废墟笼罩。那股气息极淡，淡到几乎难以察觉，但一旦注意到它，就会觉得四面八方都是它，无孔不入，无处可逃。
他的灵力感知像一张网铺散开来，仔细搜索着每一个角落。废墟、石柱、断壁、树冠，每一寸空间都被他探查了数遍，然而除了风、除了夜、除了月光，什么都感应不到。
可那种被人注视着的感觉却越来越清晰，像是有一双眼睛贴在暗处，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后背。不是敌意，不是杀机，而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像一头虎在观察笼中的猎物，平静、从容，带着一种近乎随意的掌控感。
孟渊的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谁？！
孟渊厉喝一声，灵力爆发，冰剑横扫四周。剑气化作一道蓝白色的圆弧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所过之处石柱拦腰断裂，地面被犁出一道深逾半尺的沟壑。
然而剑气扩散出去，什么都没有碰到。
孟渊面色铁青。
忽然，他就听到了一声叹息。
那声叹息极轻、极淡，像是在耳边响起，又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分不清方向，辨不明远近，空空荡荡地在夜风中一荡就散了。
孟渊的动作顿住。
他抬起头，目光缓缓扫过周围的废墟。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人。
那人站在一座坍塌了大半的阁楼残骸上，背对着月光。身形被黑夜笼罩着，面目模糊不清，只能依稀看出一个修长的轮廓。
他站在那里，像是一截老树桩，又像是一块风化的石头，与夜色融为一体，安静得不像一个活物。
孟渊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是谁？孟渊的声音低哑下来，带着压制不住的警惕。
那人没有立刻回答。
月光在云层中游移了一瞬，落在那人的肩头，勾勒出一道轮廓。孟渊隐约看到那人微微偏了偏头，像是在打量他，又像是在打量他手里的剑。
然后那人动了。
动作不快，甚至可以说是慵懒。他抬起一只手，指尖朝着孟渊的方向轻轻勾了一下。
孟渊的身体猛地不受控制地向前倾了一步。
就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丝线扯着往前走了一步。
孟渊脸色剧变，灵力疯狂爆发想要挣脱这种束缚，但他发现自己的灵力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压制住了——不是被抵消，也不是被吞噬，更像是他的灵力在离体的一瞬间就消散在了空气中，连一丝波动都掀不起来。
他的冰剑还握在手里，但那股熟悉的寒气已经不听使唤了。
孟渊终于露出了惊骇的神色。
他修行这么多年，第一次遇到这种手段——对方的压制精准得可怕，恰好让他动弹不得，恰好让他施展不了灵力，却又没有伤他分毫。这种掌控程度，意味着双方之间隔着不止一个境界的鸿沟。
那人再次动了动手指。
这一次孟渊清晰地感觉到有一股力量压在了他的肩膀上，沉重如山。他双腿一软，膝盖重重跪在地上，在碎石中磕出一声闷响。
冰剑地一声脱手掉落，滚到一边。
孟渊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想要站起来，但那股压在他肩上的力量纹丝不动。他抬头看向阁楼上的那个黑影，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声音：你……你到底……
话音未落，一阵清风拂面而过。
孟渊整个人被那股风掀飞出去，像一片被风吹走的落叶，在半空中翻了两个跟头才重重摔在地上。
他在地上滚了好几圈，身上的衣袍被碎石划得破破烂烂，额头在石板上撞出一个口子，鲜血糊了半张脸。
他挣扎着爬起来，还没来得及站稳，又是一阵风。
这一次风从侧面来，把他整个人拍在了一根石柱上。石柱震颤，碎屑纷飞，他闷哼一声，口中涌出一口鲜血。
风停了。
孟渊从石柱上滑落下来，单膝跪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孟渊抬起头，血糊的视线中，那个黑影依旧站在阁楼上，一动不动。像一尊沉默的石像，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冷漠而从容。
那人从残骸上走下来，脚步无声无息，踏过碎石的间隙连一粒石子都没有碰到。
走到方才孟渊跪过的那块地面前，低头看了一眼地上残留的血迹，然后抬起头来，看向远处胡朗和叶灵的方向。
琥珀色的眼瞳在月色中流转了一下，像一颗被光穿透的琉璃珠子。
他看了两人一眼，没有说话，而后便转身离去。